巨大的刹车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如同惊雷炸响。
这一声尖锐的摩擦声,瞬间惊动了村口守夜的几个村民,附近几户人家的狗也跟着狂吠起来。一时间,汪汪的狗吠声此起彼伏,原本漆黑一片的村口,陆陆续续亮起了几盏昏黄的煤油灯。
“砰”的一声巨响,卡车副驾驶的车门被猛地推开。
魏大壮骂骂咧咧地从车上跳了下来。他满脸横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显然是被刚才那惊险万分的一幕吓得不轻。惊吓过后,便是压抑不住的狂怒。
“你他妈的到底是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儿来寻死是不是!”魏大壮挥舞着粗壮的胳膊,大步流星地朝着车头走去,想要冲上去将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一把拽开,“你是不是瞎了眼了!这是大卡车!碾死你连个全尸都找不着!”
他一边走,嘴里一边疯狂喷涌着咒骂:“你想死找根麻绳上吊去!跳河也行!别他妈来祸害我们!我们这一车货精贵着呢,你这条贱命赔得起吗!赶紧给我滚开!好狗不挡道你听见没有!”
魏大壮气急败坏地吼着,蒲扇大的巴掌眼看就要扇到那拦车人的身上。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驾驶座的车门也被一把推开。
一双穿着旧军靴的大脚重重踏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
陆野阴沉着脸走了下来。他高大的身躯在刺眼的车灯背光下,投射出一片巨大的阴影,瞬间将车头前那个纤细瘦弱的身影完完全全地笼罩在内。
“野哥!你看这疯婆娘!”魏大壮指着前面,气得直跳脚,“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她不可,大半夜的跑出来碰瓷,真是活腻歪了!”
陆野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结实的手臂,一把拦住了暴躁的魏大壮。
那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闭嘴。”陆野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意。
魏大壮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的骂声戛然而止。他忌惮地看了陆野一眼,只敢乖乖地退到一旁,愤愤地喘着粗气,嘴里小声嘟囔着:“野哥,这真不能怪我发火,这大半夜的谁受得了这个惊吓啊,差点就碾上去了……”
此时的沈秋月,就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
面对着两个如狼似虎的壮汉,以及身后那辆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钢铁巨兽,她的身体本能地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深夜的寒冷而剧烈颤抖着。
借着刺眼的车灯强光,她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传闻中的“活阎王”。
陆野的身形比她想象中还要高大魁梧得多。他穿着一件单薄的旧夹克,却根本掩盖不住底下那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一直延伸下来的浅疤。此刻在灯光和阴影的交错下,那道疤痕显得格外狰狞可怖,让他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暴戾之气。
就在这时,周围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村民们越聚越多。
人群在卡车几米外停下,窃窃私语声开始从四面八方传来,对着车头前的身影指指点点。
“哎哟喂!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沈国富家的秋月吗!”
“真的是她啊!大半夜的她怎么穿这么点衣服站在这里?手里怎么还拿着把剪刀啊!”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白天退婚的事儿闹的!李家人白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她,换了谁谁受得了啊?这丫头肯定是受了刺激,半夜跑出来寻短见来了!”
“哎呀,这寻短见怎么能挑陆野的车撞呢!这活阎王的车也是能随便碰的?这丫头不要命啦!”
“陆野脾气那么爆,这沈秋月今天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大壮刚才骂得那么大声,这丫头怎么连个反应都没有,该不会是已经吓傻了吧?”
“造孽啊,好好一个清白姑娘,被李家逼成了疯子。可这也不能大半夜的跑出来吓人啊!”
村民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句句不离白天的事和现在的疯狂举动。
沈秋月死死咬住下唇,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看着面前犹如煞神一般的陆野。她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今天好不容易从那个魔窟里逃出来,此刻若是有了哪怕半分退缩,等待她的就是被抓回去卖给老鳏夫,那就是真正的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