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龙里,这条在京市地图上不存在的古老巷道,在这一刻,迎来了它有史以来最令人窒息的时刻。
十几辆纯黑色的、如同暗夜幽灵般的迈巴赫,无声无息地驶入,以一种绝对的、不容置喙的姿态,将“聚宝阁”那看似不起眼的前后门,以及所有可能被用作逃生通道的通风口、窄巷,彻底包围。
车门齐刷刷地打开。
数十名身穿黑色定制西装、身形挺拔、气息冷冽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他们不是普通的保镖,他们是傅家耗费巨资培养的暗卫,每一个都是以一敌十的顶尖好手。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在接到指令的瞬间,便迅速控制了整个黑市外围的安保人员和所有关键的出入通道。黑市内部那套引以为傲的、与外界相连的通讯系统,也在顷刻之间被强行切断,变成了一堆无用的废铁。
整个盘龙里,这座庞大的地下王国,在傅家绝对的权势面前,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瞬间与世隔绝,变成了一座插翅难飞的牢笼。
“聚宝阁”的VIP接待室内,那股顶级的沉香,似乎也掩盖不住空气中陡然升起的紧张气息。
老陈还在用“申请现金”的借口拖延着时间,额角的冷汗却已经汇成了溪流。
而坐在他对面的沈星晚,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但她的意识,却早已通过系统监控,将外面那令人震撼的阵仗尽收眼底。
看着屏幕上那些训练有素、行动迅猛的黑衣暗卫,看着那一排排代表着绝对权势的顶级豪车,她终于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傅景行”这三个字在京圈的分量,也低估了那枚领带夹里所隐藏的、远超她想象的追踪功能。
这是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就为了抓她一个人。
好大的手笔。
沈星晚的眼神微沉。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做出了最果断的决定。
钱,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
她放弃了眼前这笔即将到手的、足以让她完成初期资本积累的巨额现金,从红木椅上豁然起身。
在老陈惊愕的目光中,沈星晚没有走向被锁死的前门,而是径直走向VIP室墙边那一副看似普通的山水挂画。她抬起腿,用一个干净利落的侧踹,狠狠地踹在了挂画下方的墙壁上。
只听一声闷响,那面墙壁竟然应声而开,露出一个隐藏在后面的、通往未知区域的后门!
“你……!”老陈大惊失色,刚想喊人。
沈星晚已经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准备按照系统规划的最优路线,通过黑市那错综复杂的地下废弃管道网络撤退。
然而,她才刚冲出后门,踏入一条狭窄而昏暗的内部走廊,还没来得及跑出几步,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消防铁门,便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极其暴力的方式,轰然踹开!
刺眼的白光从门外涌入,勾勒出几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为首的那个男人,身穿一袭剪裁完美的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如同万年冰山般的寒气。他一步踏入走廊,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便如同锁定了猎物的雄鹰,瞬间将沈星晚牢牢锁定。
正是傅景行。
他身后,跟着神色凝重的特助顾泽,以及四名气息彪悍的贴身保镖。
这条狭窄的走廊,在他们出现的那一刻,便被彻底堵死。前有猛虎,后有追兵,沈星晚的所有退路,在这一瞬间,被全部封死。
傅景行没有说话,只是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地,朝着沈星晚逼近。
他每走一步,那股属于上位者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重上一分。沈星晚被他那冰冷的目光锁定,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压得她胸口发闷。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两步……直到冰冷的墙壁抵住了她的后背,退无可退。
傅景行在她面前站定。他比她高出了一个头还多,巨大的身高差让他可以轻易地用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抬起手,没有碰她,而是单手撑在了她耳侧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一个标准的、充满了侵略性与占有欲的“壁咚”,将她所有的逃跑路线,都彻底封死。
“说吧。”
傅景行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微微低下头,那双黑沉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危险的风暴,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
“谁派你来的?”
沈星晚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迎上他审视的目光,神色平静,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乱,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傅景行冷笑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时机抓得这么准,在我被下药、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出现。手段也够专业,针灸术?呵,倒是别出心裁。最后,还不忘偷走我最重要的东西。”
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锐利而又精准。
“我那个好堂弟,傅明轩,给了你多少好处?”傅景行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让你费尽心机地演这么一出戏,又是窃取商业机密,又是想偷走傅家的家主信物?”
他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傅明轩近期联合了集团的几个小股东,一直在暗中收购傅氏的散股,妄图在董事会上夺权,这些我都知道。而你,昨晚出现得如此‘巧合’,又精准地偷走了我从不离身的信物……所有的特征,都完全符合一个顶级的商业间谍。”
听着他的分析,沈星晚心中了然。原来,昨晚那出豪门内斗的大戏,还有这么一层内情。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会摆出如此大的阵仗来抓她。在他看来,自己恐怕就是一个携带着重要“罪证”的危险人物。
面对傅景行那咄咄逼人的审问,和那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强大气场,沈星晚却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直到他说完,她才缓缓抬起眼,清澈的眼眸直视着他那双充满了怒火与猜忌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第一,我不认识什么傅明轩,对你们傅家的权力斗争,也没有任何兴趣。”
“第二,”她顿了顿,迎着他愈发冰冷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弧度,“我拿走那枚领带夹,不是偷。”
“那仅仅是,抵扣你昨晚欠我的……充当人形抱枕的劳务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