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签订契约

傅氏私人医院，顶层。
走廊的尽头，特助顾泽正半蹲在地上，神情专注地操作着一台便携式打印机。
机器发出轻微的运转声，一张张还带着温度的A4纸被缓缓吐出，上面印满了密密麻麻的、足以定义两个人未来一年命运的条款。
“傅总，协议打印好了。”顾泽将刚刚装订好的两份文件，恭敬地递交到傅景行手中。
傅景行接过协议，转身，径直递给了沈星晚。
“看看吧。”他的声音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如果你觉得没问题，就签字。”
沈星晚没有客气，伸手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一年制假结婚协议》。她没有立刻翻阅，而是先看了一眼傅景行，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带着生意人独有的精明。
“傅先生，我希望我们能就这份协议，进行一次开诚布公的谈判。”
“可以。”傅景行微微颔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姿态，仿佛他们不是在商议一份婚约，而是在进行一场价值千亿的商业并购。
沈星晚这才低下头，开始逐字逐句地审查合同上的每一项条款。她的阅读速度极快，目光如炬，任何一个可能存在的文字陷阱或模糊地带，都无法逃过她的眼睛。
“关于资产部分，”沈星晚很快便找到了第一个需要商榷的地方，她抬起头，看向傅景行，“协议中只提到了每月一千万的‘薪资’，但我认为，作为傅景行的‘合法妻子’，即便只是名义上的，我也应该享有婚姻存续期间，男方新增资产的部分知情权和象征性的分红权。这不过分吧？”
傅景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可以。”他没有丝毫犹豫，“新增资产的百分之零点零一，作为你的年度分红。年底结算。”
“很好。”沈星晚满意地点头，继续往下看。
“关于人身自由，”她继续说道，“协议里提到，我需要‘随时配合’。这个‘随时’的定义太模糊了。我需要更具体的条款来保障我的个人时间。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也有我自己的事业要去规划。”
顾泽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敢跟傅总如此计较“人身自由”的，这位沈小姐，绝对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非紧急情况，非社交必要，我每天的工作时间，不超过八小时。”傅景行给出了自己的底线，“其余时间，只要你在我的监控范围之内，不做出任何有损傅家颜面或危害我利益的事情，我不会干涉。”
“成交。”沈星晚再次点头。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了协议的附加条款页。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在空白处点了点。
“傅先生，我还有两个最重要的附加条款，必须写进协议里。”她的语气，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坚定。
“说。”
“第一，”沈星晚直视着傅景行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只谈钱，不谈感情。我们是纯粹的契约合作关系，协议期间，双方均不得对对方产生除合作以外的任何私人情感。若有一方违约，另一方有权立刻单方面终止协议，并要求违约方支付巨额赔偿。”
顾泽倒吸一口凉气。将“不准动感情”写进婚前协议，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傅景行在听到这条款时，也是微微一怔。他看着沈星晚那双写满了“我只要钱，别碰我心”的眼睛，心中那份对她可能别有用心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一个如此排斥感情、将金钱奉为圭臬的女人，恰恰是最安全、最不会惹麻烦的合作伙伴。
“我同意。”傅景行点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顾泽，记下。”
“是，傅总。”顾泽立刻在平板上进行修改。
“第二，”沈星晚继续说道，她的声音越发冰冷，“互不干涉私生活。在不影响协议履行的前提下，你有你的红颜知己，我也可以有我的蓝颜知己。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身体上的‘解药’与‘病人’，除此之外，互为陌生人。”
这条款，比上一条更加离经叛道。
傅景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双黑沉的眼眸里，划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从她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对感情、对亲密关系的极度排斥和不信任。
“可以。”最终，他还是同意了，“只要你的‘蓝颜知己’，不会威胁到我的安全和傅家的声誉。”
“当然。”沈星晚唇角微扬，“我还不至于那么没品。”
顾泽在一旁，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重塑。他看着自家总裁和这位沈小姐，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公事公办的态度，将一份本该神圣的婚约，变成了一场明码标价、权责分明的商业合作，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们不是在签结婚协议，而是在划分商业版图。
“傅总，沈小姐，附加条款已经补充完毕。”顾泽将修改后的协议重新打印了一份，递给两人过目。
傅景行和沈星晚各自拿过一份，再次快速浏览了一遍。
协议中明确规定：
甲方：傅景行，负责为乙方提供全方位的安全庇护，确保其不受任何外界势力的骚扰与侵害，并按月足额支付协议薪资及年度分红。
乙方：沈星晚，负责在协议期间，扮演好“傅太太”的角色，配合甲方应付所有家族及社交场合的长辈，并随时随地为甲方提供“肢体安抚”服务，以缓解其特殊隐疾。
双方确认所有条款无误，权利与义务对等。
傅景行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从自己那身昂贵的西装内侧口袋，拿出了一支通体由纯金打造、笔帽上镶嵌着一颗黑钻的定制钢笔，旋开笔帽，递给了站在他对面的沈星晚。
“签吧。”
那支笔，价值足以在京市买下一套小户型的房子，此刻却被他轻描淡写地递了过来。
沈星晚看着那支笔，又看了看傅景行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中没有半分涟漪。她伸出手，接过了那支沉甸甸的金笔。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彷徨，直接翻到协议的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名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两个名字并列出现在同一份协议上时，顾泽上前一步，郑重地将两份协议分别收好，放入了加密公文包。
沈星晚看着那份被收起的协议，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她将那支金笔轻轻放回傅景行的掌心，然后，做出了一个让顾泽再次瞠目结舌的动作。
她缓缓地抬起头，脸上那股属于谈判者的精明与冷漠，在短短一秒钟之内，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婉、乖巧，甚至带着几分依赖与羞涩的笑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仿佛盛满了对眼前男人的爱慕与崇拜。
这演技，足以拿下奥斯卡小金人。
傅景行看着她这堪称“变脸”的表演，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他非常配合地，朝着沈星晚，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沈星晚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动作自然而又亲昵地，挽住了傅景行的臂弯，将自己的身体恰到好处地贴近他，但又保持着一丝属于大家闺秀的矜持。
“老公，”她抬起头，看着傅景行，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我们进去看奶奶吧，别让她老人家等急了。”
傅景行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以及那股再次将他全身包裹的、令人安心的体香，他微微颔首，应了一声。
两人转身，并肩走向那扇紧闭的VIP病房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