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餐桌交锋

夜幕降临，傅家庄园灯火通明，将整个山头映照得如同白昼。
巨大的法式餐厅内，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而柔和的光芒，长得几乎望不到头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全套的银质餐具。一道道由米其林三星主厨精心烹制的、如同艺术品般的精致菜肴，被佣人们悄无声息地端了上来。
傅景行坐在主位，沈星晚则被安排坐在他的正对面。
两人之间，隔着长长的餐桌，隔着摇曳的烛光，隔着仿佛银河般遥远的距离。
气氛，安静得有些过分。
傅景行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顶级和牛牛排，动作优雅得如同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得无可挑剔，符合顶级豪门继承人的一切想象。
但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会穿过那段遥远的距离，落在餐桌对面的那个女人身上。
他在暗中观察她。
他发现，这个女人用餐的礼仪，同样完美得无可挑剔。她握刀叉的姿势，咀嚼食物的仪态，擦拭嘴角的动作，都透着一股仿佛与生俱来的、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完全不像是一个出身普通家庭的女孩。
但他也发现，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些价值连城的食物上，更不在他这个名义上的丈夫身上。
沈星晚一边极其机械地、面无表情地将食物送入口中，一边时不时地，就会低下头，飞快地看一眼放在手边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今天刚刚收盘的股市数据。
她的嘴里，还时不时地会念念有词，发出一些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三号股尾盘拉升了两个点，收益率百分之七点三……五号股跌破支撑位，明天需要及时止损……还有那个新能源概念股，可以建仓了……”
她在计算今天的收益率。
傅景行看着她那副“饭桌股神”的模样，手中的刀叉，缓缓地放了下来，在精致的骨瓷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决定，要好好地“敲打”一下这个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傅太太”。
“沈小姐，”傅景行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看来，你对今天的股市，比对你面前这份价值五位数的黑松露牛排，更感兴趣。”
沈星晚计算收益的思路被打断，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傅景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但很快便被她掩饰了过去。
她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咽下口中的食物，这才不紧不慢地回答：“傅先生，牛排随时都可以吃，但股市的机遇，稍纵即逝。”
“哦？”傅景行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么说，在你看来，抓住一个涨停板，比享受一顿米其林三星的晚餐，更有意义？”
“当然。”沈星晚回答得毫不犹豫，“晚餐的价值是固定的，而一个涨停板带来的收益，却是不可估量的。前者是消耗，后者是增值。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我想，傅先生您应该比我更懂得这个道理。”
傅景行被她这番歪理说得微微一怔，随即，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决定不再跟她纠缠于“吃饭”和“炒股”哪个更重要，而是直接抛出了他今晚真正想试探的问题。
“既然你这么热衷于‘增值’，”傅景行看着她，目光变得深沉而锐利，“那么，对于傅家女主人这个身份，你又有什么‘增值’的规划呢？要知道，这个身份，不仅仅意味着一张长期饭票。”
“你需要出席各种慈善晚宴，需要和京圈的那些贵妇们打好关系，需要维护傅家的颜面，处理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这些，才是你作为‘傅太太’，最重要的社交职责。对此，你有什么想法？”
他以为，这个问题，会让她感到为难，或者至少会让她意识到，这份“工作”，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然而，沈星晚的反应，再次让他感到了意外。
她听完他的话，非但没有半分担忧，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她抬头，清澈的眼眸直视着傅景行，毫不避讳地，给出了她最直接、也是最真实的答案。
“傅先生，我想，你可能对我们的‘合作’，产生了一点小小的误解。”她的声音，冷静而又清晰。
“我对那些虚与委蛇的贵妇下午茶，没有任何兴趣。我也不认为，我需要花费任何时间，去维护那些对我而言毫无意义的社交关系。我的时间，很宝贵，需要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
傅景行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那么，在你看来，什么才是‘更有价值’的地方？”
“很简单。”沈星晚放下手中的刀叉，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勃勃的野心。
“在这场合作中，我只需要傅先生您，提供两样东西。”
“第一，”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傅太太’这个身份，所带来的顶级商业背书。有了这个身份，我将能更轻易地接触到顶级的商业资源，获得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信任度。这对我未来的创业计划，至关重要。”
“第二，”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脸上的表情，坦荡得让傅景行感到陌生，“定期的、足额的资金支持。钱，是一切事业的基础。我需要足够的资本，去建立属于我自己的商业版图。”
她看着傅景行，一字一句，极其清晰地，为他在自己未来的商业版图里，下了一个最精准的定义。
“所以，傅先生，您对我而言，不是丈夫，也不是什么需要我费心讨好的豪门权贵。”
“您是，我商业版图中，最尊贵的、独一无二的‘超级VIP客户’，是我未来所有商业行为的、最高级别的‘担保人’。”
“我需要做的，仅仅是服务好您这位‘超级VIP’，让您满意，从而换取我所需要的资源和资本。”
“至于那些无聊的社交，我相信，以傅总您的能力，应该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去处理。”
整个餐厅，在她说出这番话后，陷入了一片死寂。
傅景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搞钱”和“搞事业”的眼睛，看着她那张因为谈论商业而神采飞扬的脸。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遇到的那些女人，都变得索然无味。
他意识到，在这个女人面前，他不需要像防备傅明轩那样，去防备任何阴谋诡计。
他也不需要像应付那些名媛千金一样，去防备任何情感上的陷阱和纠缠。
因为，她图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他的钱，和他的权。
而这两样东西，恰恰是他最不缺，也最乐意用来交易安全感的筹码。
这种感觉……竟然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彻底的轻松。
许久之后，傅景行缓缓地，拿起了桌上的红酒杯，朝着对面的沈星晚，隔空举了举。
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那么，祝我们合作愉快。”
“我的，‘超级VIP客户’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