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一刻苏瓷成了陆肆必须要用生命去捍卫的尊严与底线之后,他便铁了心要让所有人看到她的样子。思想教育大会召开前,驻地大礼堂内已经开始聚集人群。礼堂内部空间巨大且昏暗,只有主席台上方悬挂的几盏白炽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头和旱烟混合的闷浊气味,让人一进去就觉得胸口发闷。数百名家属和官兵带着马扎板凳陆续进场,嘈杂的人声在封闭的空间内回荡,形成一种令人耳膜鼓胀的低频嗡鸣。
陆肆带着苏瓷出现在礼堂门口,两人并未走向前排,而是径直走向了礼堂最后方阴影最重的角落位置。陆肆身着笔挺的军装,面部线条如同花岗岩般僵硬冷硬,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他大马金刀地坐下,双腿分开,双手自然垂落在膝盖上,眼神冷漠地注视着前方的虚空,仿佛在无声警告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他心里却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护妻之火,那晚苏瓷跪地自责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刻在他心上,让他再也不愿让她暴露在任何可能的目光之下。
苏瓷紧紧贴着陆肆的手臂坐下,她今日穿着一件领口极高的灰白色长袖衬衫,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了最顶端,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挺直腰背,而是将身体极度蜷缩,肩膀向内收紧,像是一只翅膀折断后受惊过度的白鹤。她低垂着头,下巴几乎埋进领口,只有那只受伤的左手无力地搭在腿上。袖口处露出了层层叠叠厚重的洁白纱布,纱布边缘隐约渗透出暗红色的药渍和血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尤为刺眼。苏瓷心里却在暗暗盘算,这副模样出现在全院大会上,那些曾经嘲笑她的人看到她这副样子,再加上陆肆的反应,肯定会让事情朝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可表面上,她却颤抖着声音对陆肆说道:“陆肆……我们真的要坐在这里吗?我总觉得大家都在看我,我这手上的纱布这么显眼,会不会给大家添麻烦啊?你是团长,本来应该坐在前面的,我这样拖着你坐在角落里,大家会不会说闲话,说我这个没用的媳妇连累了你?”
陆肆的眉头微微一紧,他没有转头,但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长长地说了一句:“苏瓷,别胡思乱想。你现在什么都不要管,就靠着我坐着。这里光线暗,没人敢多看你一眼。谁要是敢多说一句关于你手的事,我陆肆第一个不放过他。你那晚说的话我都记着,从今往后,这个家这个院子,我说了算,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你把手再藏紧点,别让纱布上的血痕露出来太多,但如果有人注意到了,也好让他们看看清楚。”
苏瓷的身体微微一颤,她将头更低地埋下去,声音哽咽着继续道,带着极度的柔弱和自责:“可是陆肆,我真的好怕……你看那些进场的家属,他们的目光好像都扫过来了。我知道我这副样子很丢人,裹得这么严实还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人一样。可我怕他们问起我手上的伤,我该怎么说呢?总不能告诉大家是我自己笨手笨脚砸到的,那样他们会笑话你娶了个什么都不会的娇小姐。我宁愿就这样缩在这里,不让任何人注意到我。你别生气,我知道你是为了护着我才带我来的,可我总觉得自己不配坐在你身边,怕给你的前程带来影响。那些嫂子们以前说的话还在我耳边响,我真的太没用了,连个大会都让我紧张成这样……陆肆,你会不会后悔护着我这样的妻子?”
陆肆的手在膝盖上微微握紧,他侧过身,用身体挡住一部分可能投来的视线,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却又满是心疼,缓缓说道:“后悔?苏瓷,你再说这种话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当丈夫的。我陆肆是什么人,你心里最清楚。从我决定娶你那天起,就没想过要找什么能干活的女人。你现在受伤了,还在为我着想,为这个家着想,我更不能让你在这些人面前低头。靠紧我,别抖了。那些进场的人爱看就让他们看,他们看到你这副柔弱的样子,看到你手上的纱布渗着血痕,只会让他们明白,谁要是敢在背后动什么心思,就得先过我这一关。你放心,这场教育大会不管讲什么,我都会坐在这里陪着你。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别逞强,待会儿如果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我带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