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剑碎心死

那是一种令人绝望到骨髓里的无力感。

禅韵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半透明的空间立方体，像是一个关押着珍稀宠物的牢笼，在副会长五指的虚空牵引下，缓缓飘向满是雨水的窗口。里面的嘟嘟还在拼命拍打着壁垒，那张小脸因为缺氧和恐惧而涨成了紫红色，口型依然在撕心裂肺地呼喊着“阿姨”和“叔叔”，可这咫尺之间，却是两个维度的生离死别。

“不……不要……把她给我留下！”

禅韵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脑海中那根名为冷静的弦发出了一声脆响。她顾不得双腿残疾带来的剧痛，整个人发疯般地从轮椅上扑倒在地。

“砰”的一声闷响，她的身体重重砸在实木地板上，早已透支的身体让她此刻连站立都成了奢望，只能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濒死之犬，依靠着双肘的力量，在地面上艰难地向前挪动。

“把她还给我！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她才五岁啊！你们怎么下得去手！”

禅韵一边凄厉地嘶吼，一边死死盯着那个即将飘出窗外的立方体。她的指甲深深扣进地板的缝隙里，因为用力过猛，指甲盖瞬间掀翻，十指血肉模糊，在身后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悬浮在空中的副会长停下了脚步，他并没有回头，但那充满戏谑和冰冷的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房间：

“五岁？在漫长的长生大道面前，年龄不过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数字。这女娃是天生的‘纯阴元灵’，是会长钦点的药引。能成为会长飞升的阶梯，是她这辈子修来的福分，也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无法理解的荣耀。你不想着跪地谢恩，反而在这里像个泼妇一样撒野，真是可笑至极。”

“去你妈的荣耀！去你妈的长生！”

禅韵双目泣血，用尽全身最后一丝仅剩的灵力，猛地抓起落在手边那柄已经布满裂痕的金钱剑。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绝不会让你们带走她！祖师爷在上，弟子禅韵，今日以命祭剑，只求破开这该死的牢笼！”

她猛地仰起头，一口心头热血喷在剑身上，手臂挥舞出最后一道弧线，将那柄承载着她所有希望和绝望的金钱剑，狠狠地掷向那个透明的立方体。

“给我破啊——！”

这一掷，汇聚了她毕生的修为与执念。金钱剑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地撞击在那个切割空间的壁垒之上。

然而，现实却是如此的残酷且令人窒息。

“叮——”

一声清脆却微弱的撞击声响起。

那柄裹挟着茅山正气的金钱剑，在触碰到空间壁垒的瞬间，仅仅是在那透明的表面激起了一圈如同涟漪般的微弱波纹。紧接着，那股不可撼动的空间反震之力瞬间爆发。

“哗啦”一声。

那柄跟随了禅韵十几年、斩妖除魔无数的金钱剑，在空中寸寸崩裂，化作无数枚黯淡无光的铜钱，如同下了一场凄凉的铜雨，噼里啪啦地散落在地板上，再无半点灵气波动。

副会长微微侧头，看着那散落一地的铜钱，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弧度，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试图用触角绊倒大象的蝼蚁。

“这就是你的全力一击？这就是所谓的正道风水师？”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甚至连嘲讽的兴致都缺缺，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漠视：“太弱了。弱到我连杀你的兴趣都没有。你就像这地上的废铜烂铁一样，毫无价值。”

说完，副会长再也没有看地上的禅韵一眼。他单手托着那个封印着嘟嘟的立方体，身形一闪，竟直接视坚硬的墙壁如无物，带着他的战利品，像一道幽灵般穿透了墙体，消失在漆黑狂暴的雨夜之中。

“嘟嘟……别走……别带她走……”

禅韵看着那空荡荡的窗口，眼中的光彩一点点涣散。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她机械地伸出血肉模糊的手，向着窗口的方向又爬行了几步，每爬一步，都要在地板上留下一个血手印。

“对不起……老苏……对不起……我没用……我没能护住她……”

剧烈的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五脏六腑传来的剧痛让她再也无法支撑沉重的眼皮。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似乎还能听到嘟嘟那遥远而绝望的哭喊声。

两行殷红的血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滴在地板上，触目惊心。

禅韵的身子猛地一颤，随后重重地趴在地上，彻底昏死了过去。


与此同时，江城市西区警局，证物科档案室。

这里原本应该是充满肃穆气息的地方，此刻却被一股浓郁的阴煞之气所笼罩。四周的墙壁上爬满了青黑色的血管状纹路，所有的门窗都被一层厚重的尸油封死，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只能进不能出的“死局”。

苏枫程站在档案室的中央，脚下踩着刚刚布置好的一半的“先天八卦阵”，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距离他被困在这里，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居然被这群杂碎拖住了整整二十分钟。”

苏枫程缓缓直起腰，一脚踢散了脚下精心摆放的朱砂阵脚，原本用来推演生门的罗盘也被他随手扔在了一旁的档案柜上。

一直萦绕在他耳边的那阵若有若无的鬼哭声突然变得尖锐起来，似乎是在嘲笑他的半途而废。空气中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响起：

“嘿嘿嘿……苏大师，怎么不继续推演了？你不是号称风水界的奇才吗？这‘九阴锁魂阵’可是我们兄弟精心为你准备的，这才解到一半就放弃了？只要你能在天亮之前解开这个阵法，我们兄弟绝不阻拦。若是解不开，哪怕你道行通天，也得被这里的尸气化作一滩脓水。慢慢来，别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苏枫程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深邃冷静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烧着两团令人心悸的暴虐火焰。他并没有理会那个声音的挑衅，而是用一种低沉到极点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我真是糊涂了。因为是在警局这种公门之地，我投鼠忌器，不想破坏公物，不想伤及无辜，所以才傻乎乎地顺着你们的规则，去尝试用技巧破解这个阵法。”

他伸出右手，掌心中并没有拿任何法器，而是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爆响声。

“可是我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长生会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既然敢设局困我，目的绝不是为了杀我，而是为了调虎离山。你们在拖延时间，那就说明……问心居那边出事了。”

想到这里，苏枫程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体内爆发而出，震得周围档案架上的文件瑟瑟发抖。

那个阴恻恻的声音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语气中多了一丝慌乱：“你……你想干什么？这可是九阴锁魂阵！强行破阵只会引发煞气反噬，到时候整个警局的人都会给你陪葬！你敢乱来？”

“反噬？陪葬？”

苏枫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眼中杀意沸腾，“既然技巧解不开，那就别解了。只要把这所谓的阵法连同你们这群孤魂野鬼一起砸个稀巴烂，这局，自然就破了！”

话音未落，苏枫程右脚猛地跺地，整座警局大楼仿佛都随着这一脚剧烈颤抖了一下。

“给老子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