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迷幻毒障

狂风裹挟着密集的雨点，犹如无数条凌厉的鞭子，不断砸落在镇国公府错综复杂的假山上。雨水顺着嶙峋的太湖石蜿蜒流淌，在崎岖的地面上汇聚成一个个浑浊的暗坑。
十多名双眼充血的死士手持利刃，在首领的指挥下，强行冲入了这片昏暗的区域后。
“首领，这里的地形太过复杂，雨水又大，只怕有埋伏！”一名跟在身后的死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警惕地环顾着四周高耸的黑影，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发颤。
“怕什么！我们来之前都已经服下了东宫特赐的避毒丹，寻常毒瘴根本奈何不了我们！”死士首领冷酷地呵斥道，手中淬毒的长剑直指假山深处，“那陆璟已经毒发吐血，半个身子踏进了鬼门关，至于那个沈清宁，不过是个懂得些皮毛医术的弱女子罢了。她推着一个沉重的轮椅，绝对跑不远！全部散开，呈扇形搜索，只要发现目标，格杀勿论！”
“可是首领，属下总觉得这风里的味道有些古怪……”
“闭嘴！立刻推进！完不成灭口任务，我们回去也是死路一条！陆璟的人头值万两黄金，谁能砍下他的脑袋，谁就能一世荣华！”
在重赏与严令的双重驱使下，十多名死士咬紧牙关，踩着泥泞的积水，迅速推进。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料到，就在他们刚刚踏入隘口的那一瞬间，脚下的积水已经被风向带动，悄无声息地触发了沈清宁提前散布在空气中的无色无味迷幻散。
这种由神医谷秘方提炼的毒瘴，名为“阎王叹”。它根本不需要通过伤口进入血液，只要在狂风与雨水的催化下，接触到死士呼吸道的瞬间，便会发挥出排山倒海般的猛烈药效。
“咳咳……首领，我的头……我的头好晕……”冲在最前面的一名死士突然停下了脚步，手中的长剑无力地垂落在身侧。他的身体猛地僵住，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瞳孔在眼眶中剧烈放大。
“混账东西！这时候犯什么病，给我继续往前走！”死士首领愤怒地走上前，想要踹那名手下一脚。
但他还未靠近，那名死士却突然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癫狂嘶吼。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首领，脸上浮现出一种深深的恐惧与扭曲的杀意。
“陆璟！你这从地狱爬出来的活阎王，你休想拿走我的命！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伴随着疯狂的咆哮，那名死士猛地举起手中淬毒的长剑，毫无顾忌地朝着死士首领的脖颈狠狠劈了下去。
“你疯了！看清楚我是谁！”死士首领大惊失色，慌忙举剑格挡。两柄利刃碰撞，迸发出刺目的火花。
就在这短暂的交锋间，周围的死士也接二连三地陷入了相同的状况。毒气直接侵蚀了他们的神经系统，将他们心底深处最大的恐惧无限放大。吸入毒气的死士们身体先是短暂僵硬，随后便陷入了无法自控的极度癫狂与严重的视觉幻象之中。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你们这些孤魂野鬼，离我远点！”
“沈清宁在这里！她变成厉鬼来索命了！兄弟们，砍死她！”
“杀！一个不留！东宫有令，杀光你们！”
他们在幻觉的驱使下彻底丧失了理智，将身边的同袍兄弟错认成了必须击杀的目标。原本严密的搜索阵型瞬间崩溃，十多名死士开始毫无顾忌地挥舞着手中的淬毒兵器，对着身边的人展开了疯狂的互砍。
刀刃砍入骨肉的沉闷声、骨骼断裂的脆响，以及死士们失去理性的嘶吼声，在狭窄的岩石通道内残忍地交织在一起。
隐蔽在假山中段制高点上的顾锋与几名亲卫，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这宛如炼狱般的一幕，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统领，您看下面……他们这是中了什么邪？”一名亲卫紧紧握着刀柄，声音干涩地向顾锋请示，“我们还要不要按计划放暗器？”
“放什么暗器！千万别乱动！”顾锋死死盯着下方那些自相残杀的死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世子妃早就下过严令，无论看到什么，绝对不许下去，更不许触碰底部的积水。你仔细看他们的眼睛，全都是涣散的。这是世子妃布下的连环毒阵，他们已经彻底疯了。”
“这简直比刀剑更可怕……”另一名亲卫咽了一口唾沫，语气中充满了深深的敬畏，“世子妃不仅医术通神，这杀人的手段更是兵不血刃。他们甚至连世子妃的衣角都没摸到，就已经死伤过半了。”
狭窄的通道内，原本训练有素的杀手阵营在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内，陷入了最惨绝人寰的内部绞杀。大批死士在同伴毫不留情的攻击下，浑身是血地倒在泥泞的血水中。那些见血封喉的剧毒在他们自己人身上发挥了作用，中毒者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彻底失去了向内部推进的能力。
死士首领仗着内力深厚，勉强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他接连砍翻了三名扑向自己的发疯手下，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毒瘴笼罩的区域。他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还在互相撕咬的残存死士，眼中满是惊骇与绝望。
“撤！都给我撤出来！地面的积水和空气里有毒瘴！”死士首领冲着外面还没有进来的第二批死士疯狂大喊，“不要从地面走！这女人是个玩毒的疯子！”
站在外围的第二批死士听到命令，立刻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死士首领抹去脸上的血迹，抬头看了一眼假山群外围高耸的岩石，恶狠狠地下达了新的战术指令。
“地面的通道被毒气封死了，他们带着一个瘫痪的累赘，绝不可能爬到高处！听我命令，所有人动用飞爪，从外围的岩石上方包抄过去！越过防线，从高处一跃而下，直接从头顶突袭他们！”
“遵命！”
剩下的二十多名死士立刻散开，他们抛出带着绳索的精钢飞爪，牢牢勾住假山外围高处的缝隙。这些经过严格攀爬训练的杀手，犹如一只只黑色的巨型壁虎，在雷声轰鸣的漆黑夜空中，迅速向着高耸的岩石上方攀登。
“统领，他们要从上面翻过来了！”高处隐蔽的亲卫焦急地向顾锋汇禀。
顾锋刚要下令放箭阻击，下方安全的死角处却传来了沈清宁那冰冷而从容的声音。
“顾锋，让他们爬。守好你们的位置，不用浪费一箭一矢。”
沈清宁站在内侧岩壁向内凹卷的盲区里，双手依然紧紧护在陆璟的轮椅两旁。她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冷眼注视着上方那些正在努力攀爬的黑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东宫豢养的死士，看来也不过是一群只会横冲直撞的蠢猪。既然知道我精通毒理，难道我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让你们从高处轻而易举地包抄吗？”沈清宁轻声自语，语气中透着绝对的掌控力。
上方，另外一批企图从高处越过防线的死士，已经攀爬到了岩石的顶端。
“快！抓住边缘，翻过去，目标就在下方！”一名动作最快的死士低声呼喝，他的双手猛地扣住了假山顶部一块突出的平滑岩石边缘，双脚也稳稳地踩在了一条石缝上，正准备借力一跃而下。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和双脚接触到岩石边缘的那个瞬间，一股钻心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他的掌心和脚底传来。
“滋滋滋——”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在雨夜中清晰地响起，伴随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原来，当这群死士的手脚触碰到岩石的刹那，立刻沾染了沈清宁提前用布条涂抹在所有隐蔽借力点上的强效腐蚀毒液——“化骨散”。这种由数种罕见毒虫体液混合而成的毒液，在接触到人体温热皮肤与汗水的刹那，发生了排山倒海般的剧烈反应。
“我的手！我的手在融化！”那名死士发出了变调的尖叫。
死士们的皮肉在眨眼之间被迅速溶解，鲜血还未流出便被毒液蒸发，直接露出了森森白骨。那种犹如被丢入滚烫岩浆中的剧烈疼痛，让这些经过严格忍痛训练、甚至敢于剖腹取信的杀手也彻底崩溃。
“啊——救命！这石头上有鬼！”
“首领！我的手废了！我抓不住了！”
接二连三的凄厉惨叫声在假山上空回荡，甚至盖过了天际的雷鸣。那些攀附在岩石上的死士，因为双手双脚被瞬间腐蚀成白骨，彻底失去了抓握的能力与身体的平衡。
一个接一个的黑影，如同下饺子一般，从数丈高的高处重重砸落。
下方，恰好是假山底部倒竖着的尖锐岩石与交错的太湖石棱角。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那些失去平衡坠落的死士，有的被尖锐的岩石直接贯穿了胸膛，有的摔碎了颅骨，当场毙命。鲜血顺着高耸的假山岩壁潺潺流下，将整座假山染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死亡修罗场。
死士首领站在安全距离之外，呆呆地看着自己带来的精锐部下，不是在毒瘴中互相砍杀致死，就是从高处摔成肉泥。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五十名顶尖死士，竟然已经折损了八成，而他们甚至连陆璟和沈清宁的影子都没有摸到。
“沈清宁！你这妖女！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死士首领精神几近崩溃，冲着假山内部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咆哮。
沈清宁站在内侧安全的死角处，隔着重重岩石与雨幕，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外围每一个人的耳中。
“妖法？这就是你们东宫主子引以为傲的底牌吗？”沈清宁的语气中充满了无情的嘲弄与冰冷的杀意，“我早说过，这主院的门槛，不是谁都能随便跨进来的。你们既然敢带着刀剑来讨要世子爷的命，就该做好把自己的骨血全留在这里的准备。”
“你不要猖狂！我们今夜就算死绝，也定要踏平这假山！”死士首领虽然嘴上叫嚣，但后退的脚步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踏平假山？只怕你们没有这个机会了。”沈清宁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诛心，“你的手下吸入了迷幻散，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那些沾染了腐蚀毒液的人，毒素会顺着血液蔓延，半个时辰内，他们全身的骨头都会化成一滩脓水。至于你，你可以试试再往前走一步，看看这地上的水坑里，还藏着多少能够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惊喜。”
沈清宁的话语，犹如一记重锤，彻底击溃了死士首领的心理防线。
他看着前方那弥漫着无形毒瘴的通道，看着那些挂在尖锐岩石上的同伴尸体，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懂得医术的弱女子，而是一个能够将周围环境变成绝杀陷阱的毒道宗师。
顾锋在上方听着世子妃这番震慑敌胆的言辞，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狂热与敬佩。
“首领，我们撤吧……这根本不是在杀人，这是在送死啊……”剩下仅存的几名死士退缩在首领身后，声音颤抖地哀求着。
死士首领咬碎了钢牙，却再也生不出一丝一毫前进的勇气。他恨恨地看了一眼假山深处，最终猛地一挥手：“撤！撤回密室，向相国和殿下复命！”
仅存的几道黑影如同丧家之犬般，头也不回地逃入了茫茫的暴雨黑夜之中。
确认外围的杀气彻底消散后，沈清宁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放松了一些。她冷眼注视着外围那满地的尸体与惨状，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凭借着这套环环相扣、算无遗策的连环毒阵，她成功将这群装备精良的顶尖杀手死死阻挡在了陆璟轮椅的三步之外。在毫无外援、孤立无援的绝对绝境之中，她硬生生地凭借一己之力，拖延了最宝贵的救援时间，确保了两人暂时的安全。
沈清宁缓缓转过身，借着微弱的闪电光芒，看着轮椅上依旧昏迷不醒的陆璟。她伸出沾着雨水的手指，再次探向他的颈动脉。
那里的脉搏虽然微弱，但依旧在顽强地跳动着。
“阎王爷的阵法我破了，接下来，就看你这战神命硬不硬了。”沈清宁低声呢喃着，随即抬起头，冲着上方大声喊道：“顾锋！危险解除，立刻下来清理场地，准备将世子爷转移到安全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