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地下药室。
厚重的石壁将外界的一切喧嚣彻底隔绝,室内那十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芒,却怎么也照不亮这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重死亡气息。
几名被夜枭暗卫连夜从太医院强行“请”来的院首和老供奉,正战战兢兢地围绕在白玉石床前。他们平日里在宫中见惯了各种疑难杂症,但此刻,面对躺在床榻上、只剩下一丝微弱进气的镇国公世子陆璟,这些大齐最高明的医者们,却处于一种束手无策且极度绝望的抢救状态。
陆璟的胸前,那支黑色的玄铁重箭犹如一根钉死在棺材上的镇魂钉。箭簇周围的肌肤已经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紫黑色腐败状,“阎罗引”的剧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破坏着他的血肉。
“不可拔!万万不可拔啊!”一名太医院首颤抖着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恐惧,“这箭簇上带有非常歹毒的倒刺,且距离心脉只有半寸。一旦强行拔出,倒刺必定会撕裂心室。到那时,毒血会瞬间倒灌入心,世子爷连半个呼吸都撑不过去!”
另一位老供奉哆嗦着将三根手指搭在陆璟那已经冰冷如铁的手腕上,片刻之后,他犹如触电般缩回了手,面如死灰。
“世子爷体内的脉象……这根本不是活人的脉象啊!”老太君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绝望的哭腔,“那西域的奇毒与北疆的旧毒已经彻底混合,犹如两头狂暴的凶兽,已经将世子爷的经脉撕咬得几近枯竭!毒素已经逼近心脉最后的防线……常规的汤药灌不进去,针灸之术也已经完全失去了作用。这……这已经是药石无医的必死之局了!”
几名太医纷纷跪倒在冰冷的石板上,对着站在一旁的沈清宁连连磕头:“世子妃恕罪!微臣等实在无能为力,请世子妃……早备后事吧!”
一旁负责护卫的夜枭暗卫统领夜煞,听到这句话,那双隐匿在玄铁面具下的眼眸中,瞬间充满了极度的悲愤与绝望。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那几名太医,沙哑的嗓音里透着疯狂的杀意:“你们这些没用的庸医!救不活主子,你们今日统统都要留下来陪葬!”
太医们吓得魂飞魄散,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住手!”
沈清宁冷喝一声,声音在这死寂的药室内犹如冰碎般清脆。
她站在床榻边,目光冷酷地扫视过这些毫无建树、只会宣告死亡的医者。她心里很清楚,这并不能全怪他们。陆璟所受的伤,所中的毒,早已经超出了世俗医术能够理解和救治的范畴。
沈清宁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脉处那只同生共死蛊正在疯狂地躁动,甚至开始反噬她自身的生机。这是陆璟即将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危险预警!
她深知,时间正在如同指间的沙子般快速地流逝。陆璟的性命已经容不得半点耽搁与那些毫无用处的常规救治手段,她必须采取最为极端的措施,哪怕是与阎王抢人!
“夜煞,将他们赶出去。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踏入药室半步!”沈清宁没有理会那些太医的求饶,展现出了一种疯狂且绝对果断的决绝状态。
“世子妃……主子他……”夜煞看着床榻上气息奄奄的陆璟,眼中透着痛苦的不舍。
“滚出去!若是想他活命,就给本宫守好这扇门!若是放进了一只苍蝇惊扰了本宫,本宫拿你是问!”沈清宁的凤眸中闪过一抹血色的凌厉,那是独属于万蛊之王才有的恐怖威压。
夜煞浑身一震,他从沈清宁那双决绝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希望的火光。他没有任何迟疑,立刻粗暴地拎起那几名太医的衣领,犹如拖拽死狗一般将他们全部驱逐出了药室。
当所有人的脚步声退到石门之外。
沈清宁走到墙壁前,亲自按下了墙上的一个青铜兽首机关。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般的沉闷巨响,一块重逾千斤的玄铁断龙石从药室的入口上方轰然降下,死死地嵌在石槽之中!
这道断龙石一经降下,除非从内部重新开启机关,否则就算是外面的人用火药来炸,也休想在短时间内破开。
沈清宁亲手将这间充斥着浓重血腥气与药材味的地下药室彻底封闭,断绝了外界的一切干扰与视线,将自己和重伤垂死的陆璟,完完全全地封死在这片绝境之中。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沈清宁独自走到白玉石床前。她俯下身子,伸出那只还缠着带血绷带的左手,轻轻地抚摸着陆璟那张因为剧痛而微微扭曲的冷峻脸庞。
“陆璟……你是个为了权谋可以不择手段的疯子。但我没想到,你这个疯子,竟然会为了我,去挡那必杀的毒箭。”沈清宁的声音在这空旷的药室内回荡,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颤抖。
她看着那支贯穿他胸膛的黑色玄铁箭,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决绝。
常规医术已然失效,唯有动用那个法子了。
沈清宁转身走到药案前,从自己贴身的暗格中,取出了那本从相府密室中夺回的《神医谷残卷》。
她将残卷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记载着一套被神医谷历代谷主列为禁忌、严禁后人修炼的逆天针法与内功心法——“血焚引命大法”!
这套大法之所以被称为禁术,是因为它根本不是用来治病的,而是用来“换命”的!
沈清宁的目光在那段带着血色的文字上扫过,心中犹如明镜一般清楚。
“阎罗引”加上北疆奇毒,已经深入骨髓。想要拔毒,就必须在拔出毒箭的瞬间,用一股庞大且纯净的生机,强行倒灌入陆璟的心脉,护住他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同时,还需要一种能够中和万毒的绝世血液,进行彻底的换血洗髓。
而这世间,唯一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只有她这个用十五年时间培养出来的万蛊之王,以及她体内那蕴含着同生共死蛊本源之力的心头精血!
“血焚引命,以命续命。施术者需以自身精血为引,燃烧自身寿元与生机,方能强行为濒死之人逆天改命。”
沈清宁低声念出残卷上的代价。她清楚地知晓,一旦施展这套禁术,她不仅会承受犹如剥皮抽筋般的剧痛,更是会严重透支自己的精血与寿命。轻则功力尽失、缠绵病榻数年;重则当场遭到反噬,与被救者一同共赴黄泉。
但她看着床榻上那个为了保护自己而奄奄一息的男人,回想起他在峡谷中犹如天神般降临、用宽阔的后背为她挡下所有风雨的那一幕。
沈清宁的眼中没有丝毫的退缩与畏惧。
“你为了我敢舍命,我沈清宁,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她将那本残卷妥帖地收好,随后快步走到药炉旁。
沈清宁从药匣中取出一把闪烁着森冷寒光的精钢银刀。这把刀极薄、极利,是专门用来进行精细的剖割手术的。
她将银刀放在燃烧的幽蓝色火焰上进行反复的炙烤消毒。刀锋在火焰的舔舐下,渐渐泛起了一种诡异的红光。
她脱去碍事的外衫,只留下贴身的月白色中衣。她将那一头如瀑的长发用一根布条随意地扎在脑后,露出了白皙的脖颈与那双已经彻底陷入专注与疯狂的眼眸。
她做好了剖心取血、强行为陆璟逆天续命的最后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