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暗夜的观众

就在现场的警察们忙着取证、控制嫌疑人，整个局面陷入一种有序的混乱时，一道身影，撑着一把黑色的巨大雨伞，从公墓另一侧的阴影中，缓步走了出来。

那人身穿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长风衣，身姿挺拔，步伐从容。雨水似乎都在刻意避开他，没有一滴能落在他的肩上。他与周围这种混乱狼狈的场景格格不入，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一出现，便自带一种强大的、不容忽视的气场，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带队的王警官正在指挥下属给顾少霆戴上手铐，看到来人，眼神猛地一凝。

“霍……霍先生？”王警官显然是认出了这位在财经新闻上才能见到的、盛世集团的真正掌权人，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惊讶和恭敬，“您怎么会在这里？”

霍靳渊收住脚步，黑色的伞沿下，那张俊美得近乎没有瑕疵的脸庞上，神色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

“王警官，晚上好。”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家母葬在这里。今夜是她的忌日，我过来看看，没想到恰巧目击了这边的骚乱。”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嘈杂的风雨声中，却异常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原来如此，节哀顺变。”王警官立刻表示理解，但职业的敏感性还是让他追问了一句，“那不知道霍先生，有没有看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来的时候，冲突已经发生了。”霍靳渊的回答滴水不漏，“不过，我的车恰好停在那边，行车记录仪应该拍到了一些东西。我想，或许能为警方提供一些帮助。”

他话音刚落，身后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律师便立刻上前一步，将一个U盘恭敬地递给了王警官。

“王警官，这是我们车上的行车记录仪监控视频备份，记录了从那几辆越野车上山，到刚才仓皇逃离的全过程，希望能作为补充证据。”

“太好了！这可真是太感谢了！”王警官如获至宝，连忙接过，“有了这份视频，那几个逃跑的同伙，一个都跑不掉！霍先生，您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举手之劳。”霍靳渊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越过了王警官的肩膀，最终落在了那个正被女警搀扶着、准备带离现场的白色身影上。

此刻的沈砚婧，正低着头，柔顺地配合着小周警官为她检查手腕上的“伤口”。

那道伤口，是她刚才自己用指甲划出来的，此刻在雨水的浸泡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嘶……”她恰到好处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微微颤抖，声音细若蚊蝇，“警察姐姐，轻点……疼……”

“你忍着点，得到医院处理才行。”小周警官看着她这副柔弱无助的模样，母性大发，声音也变得更加温柔，“别怕，我们这就送你去医院，这里有暖气。”

从表面上看，她就是一个完美的、受了惊吓、需要被保护的无助受害者。

然而，在霍靳渊的世界里，他“听”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股熟悉的、滋啦作响的电流声再次连接了他的听觉神经，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他清晰地“听”到，沈砚婧的内心，正在飞快地进行着一场与她外表截然不符的、冷静到冷酷的盘算。

【警察发的这毯子质量不错啊，纯羊毛的，比我宿舍里那条化纤的暖和多了。不知道等会儿能不能顺手牵羊……算了，也就值个两三百，万一被发现，影响我‘完美受害者’的人设，不划算。】

霍靳渊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刚才那个带队的王警官，看起来级别挺高的。回头录口供的时候，我得把自己的作用再强调一下，尤其是提供关键录音证据这一点。不知道见义勇为奖金，能不能多批一点？两万是基础，要是能评个市级优秀市民，说不定能有五万。】

【这单生意虽然危险，差点被灌死，但收益确实可观。预付定金五万，尾款二十万，精神损失费和各种赔偿加起来三十一万四千二……再加上顾家为了堵住我的嘴，后续肯定还得给一笔不菲的封口费，至少七位数起步。还有警方的这笔奖金……嗯，下个月的房租，稳了。】

霍靳-渊看着她那张挂着晶莹泪珠、楚楚可怜的小脸，再“听”着她心里那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的算盘珠子，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趣味性，同时在他心底升起。

他甚至能“听”到她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等会儿到了医院，验伤报告必须做得漂亮。轻微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急性应激障碍……这些都得有。最好再申请个心理疏导，这样不仅能坐实顾少霆的罪名，还能多一笔索赔的由头。】

【还有那几个跑掉的富二代，一个都别想跑。他们是共犯，都得赔钱。我得好好回忆一下，刚才起哄最厉害的是哪几个，回头让律师重点关照一下。】

霍靳渊嘴角的弧度，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微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了一抹。

他看着她被女警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向警车走去，那瘦削的背影在风雨中显得如此单薄，仿佛随时都会被吹倒。

可他知道，这具看似脆弱的躯壳之下，藏着一个多么精明、强悍、且贪婪的灵魂。

这个女人，就像一株生长在悬崖峭舍的、最艳丽的毒花。

她用最柔弱的姿态，做着最冷酷的算计。

她把所有的人性、道德、法律，都当成了可以量化成金钱的筹码。

霍靳渊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玩味”与“占有欲”的火焰。

他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能在这场由她亲手导演的大戏中，榨取出多少的“价值”。

他也想知道，当这个只认钱的女人，遇到一个她用钱也买不到、更算计不了的男人时，又会露出怎样有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