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为深夜的那碗龙虾面已经是节目组给出的最高规格补偿,可谁也没想到,为了彻底洗刷掉向欣人设崩塌带来的负面舆论,导演组在第二天夜幕降临之时,竟然豪掷千金租下了临城当地最负盛名的五星级酒店皇室宴会厅。
整座宴会厅被布置得极尽奢华,巴洛克风格的装饰在璀璨夺目的巨大水晶吊灯下熠熠生辉。冷冽且毫无温度的白色灯光从高处洒下,照在铺着洁白蕾丝餐布的法式长桌上,银质的餐具折射出令人胆寒的清冷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与顶级波尔多红酒的芬芳,然而这金碧辉煌的壳子下,包裹着的却是足以让骨髓都冻结的死寂。
所有嘉宾此刻都换上了价值不菲的高级定制礼服,一个个脊背挺得笔直,正襟危坐在长桌两侧。
向欣虽然面色依旧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但她显然没有放弃最后的一搏。为了营造出那种被网络霸凌后的破碎感,她特意让造型师画了一个极尽考究的“伪素颜”妆容,眼角微红,粉底清透,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朵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小白花。她频繁地调整着自己的坐姿,确保每一个直播镜头扫过来时,都能精准地捕捉到她最完美的四分之三侧脸,以及那种含情脉脉、欲言又止的忧郁眼神。
然而,无论向欣如何卖力地展示她的柔弱,整个宴会厅的气氛却并没有因为名酒佳肴而变得热络,反而因为坐在长桌主位上的那个男人,而彻底降到了冰点以下。
陶泽身着一套剪裁考究、甚至透着一股森冷气息的纯黑手工西装,如同一尊巡视领地的神邸,稳稳地占据了主位。在他的身后,特助林奇和数名戴着墨镜、面无表情的黑衣保镖如铁塔般矗立,将他与周围那些满眼算计的嘉宾隔绝成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此刻的陶泽,状态差到了极点。他的眉头死死锁成了一个褶皱,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底布满了因为长期严重失眠而产生的暗红色血丝,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随时可能毁灭一切的暴戾气息。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总导演邱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端着酒杯,声音颤抖着开启了这场让他折寿三年的开场白:
“陶总,今天真的万分荣幸能邀请到您亲自莅临我们《爱的信号》法式晚宴现场。为了表达对陶氏集团追加巨额投资的诚挚谢意,我们导演组专门请来了米其林三星主厨为您主理今晚的菜单。您看这些菜品,从开胃的鹅肝酱到主菜的蓝龙虾,全都是空运过来的顶级食材。希望这些微薄的心意能让您今晚过得愉快,也希望我们的节目能在您的支持下,再创收视新高。各位嘉宾,让我们共同举杯,敬陶总,也敬我们未来的辉煌前行,大家说对不对?”
邱仁的话语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然而,长桌两旁的嘉宾们虽然纷纷举杯,嘴里却像是被塞了冰块,只有零星的附和声:
“那是自然,邱导说得对,陶总的远见卓识简直是我们行业内的指路明灯,能与陶总共进晚餐,真是我等莫大的荣幸。”
“邱导,您真是费心了,这晚宴的规格哪怕是在京城也难得一见。陶总,我敬您一杯,祝陶氏集团事业长青。其实我一直对陶总的商业手腕非常敬佩,如果有机会能得到陶总的指点,那真是三生有幸了。”
嘉宾们轻微且小心翼翼地碰撞着手中的水晶杯,那细碎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向欣见缝插针,微微垂下头,用一种几乎要碎掉的嗓音轻声说道:
“邱导,您真的太客气了,其实今晚能在这里见到陶总,我心里真的诚惶诚恐。昨天我因为身体原因提前离场,给节目组和各位伙伴添了不少麻烦,我心里一直觉得非常过意不去。我这身体总是不争气,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容易出状况。陶总,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单独跟您表达一下歉意,昨天的事情确实是个意外,我也没预料到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会对节目的声誉造成那样的冲击,希望陶总大人有大量,能原谅我的不周到。”
然而,这些在旁人听来充满歉意和讨好的长对话,在陶泽的感官世界里,却无异于一场灭顶之灾。
在他的大脑深处,高保真耳麦里传来的不仅仅是这些虚伪的客套话,更是这些人内心深处如同潮水般汹涌、嘈杂、且丑陋到了极致的算计心声。
向欣那表面温顺的道歉下,内心却在疯狂地咆哮:
“陶泽为什么一直盯着那个位置看?难道他真的对崔锦涵那个贱人感兴趣?不行,我今晚必须想办法让他记住我!只要能爬上他的床,别说一个综艺节目,整个娱乐圈我都横着走!这个男人看起来就很冷淡,想必床上功夫一定很强,我一定要抓住机会。等会儿我可以假装低血糖晕倒,他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这张脸我画了整整三个小时,一定要让他心疼才行。只要能弄到他的私人联系方式,我就能彻底翻身,把崔锦涵踩在脚底下!”
这种充满了贪婪、利欲熏心、且高分贝的尖锐心声,如同一把生锈的电钻,在陶泽的耳膜上疯狂轰鸣。紧接着,其他嘉宾的心声也如同合唱团一般加入了这场噪音的狂欢:
“陶泽怎么还不说话?难道是我们级别太低,连跟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吗?真是傲慢得令人发指,不过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我也得找机会表现一下,万一被他看中了,我就能拿到陶氏明年的全球代言了。”
“邱仁这个老狐狸,舔得可真够专业的,真是丢我们导演圈的脸。不过这种机会谁不想舔?只要能跟陶氏搭上关系,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我看陶泽脸色这么差,该不会是真的有病吧?最好现在就病发,我还能上个头条。”
陶泽修长的手指不耐烦地在冷硬的大理石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沉闷且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次敲击,都仿佛在压制内心即将喷薄而出的暴戾火气。
他眼底的红血丝因为这些虚伪心声的折磨而变得愈发骇人,周身散发出的寒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邱导和在场的嘉宾们呼吸困难,一个个重新低下头,只敢用轻微的动作切割着面前的牛排。
陶泽死死地盯着面前那杯鲜红如血的葡萄酒,脑中的偏头痛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临界点。他原本以为这次晚宴至少能见到那个让他耳根清净的人,却没想到,这个地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