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泽对于坐在长桌另一端、那个正在脑海中与生死倒计时做着激烈斗争的女人一无所知。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结束这如同凌迟般的用餐环节,逃离这个充满了虚伪算计与令人作呕噪音的奢华宴会厅。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面前那块刚刚端上来、还在散发着迷人香气的法式黑松露流心熔岩蛋糕,只是面无表情地伸出那只骨节分明、因为极度忍耐而略显苍白的手,拿起放置在骨瓷盘边缘那把冰冷沉重的纯银餐叉。
他打算象征性地破坏一下这块甜点的完整性,权当是给了节目组和那位米其林主厨一个面子,然后便立刻起身走人,多一秒他都不想再忍受向欣那如同生锈齿轮般在他脑子里刮擦的恶毒心声。
然而,就在陶泽那冰凉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餐具那繁复的雕花纹理,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力将其握紧的瞬间,一阵带着淡淡沐浴露香气、与这满室昂贵香水味格格不入的劲风,突然从他的左侧方猛烈袭来。
一道原本还坐在几米开外的红色身影,在视网膜上那个死亡倒计时即将归零的最后一秒,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绝境逢生的恐怖爆发力,以一种无视物理定律和所有社交礼仪的姿态,突兀地闯入了他的绝对私人领地。
崔锦涵根本没有理会那些原本应该履行职责、此刻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黑衣保镖。她借着长桌那光滑大理石桌面的滑力,双腿在椅子上猛地一蹬,上半身以一种视死如归、仿佛要抱着炸药包去炸碉堡的气势,猛然向前探出。
她那纤细却充满了惊人核心力量的腰肢,甚至不可思议地横跨了几乎半张宽大的法式餐桌。
在全场所有嘉宾那因为极度惊恐而瞬间瞪大到极致、甚至连瞳孔都在剧烈地震的注视下,在总导演邱仁那几乎要尖叫出声却卡在喉咙里的窒息中,崔锦涵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犹豫。
她没有用刀叉,也没有那种虚假的矜持,而是直接张开了那双红润的嘴唇。
她的目标精准且毫无偏移,以一种迅猛、甚至可以说是带有野兽捕食般粗暴的速度,一口狠狠地咬住了那块蛋糕最精华、正在缓慢淌着滚烫热巧克力、散发着浓郁黑松露香气的流心尖端。
“唔——”
由于崔锦涵的动作幅度实在是太大、速度太快,且内心深处因为这种丢脸的“抢食”行为而充满了慌乱与紧张,她在这犹如饿虎扑食般的吞食过程中,根本无法精准控制自己的距离。
就在她成功将那一大口混合着黑松露与顶级巧克力的蛋糕吞入口中的那一刹那,她那温热且带着一丝柔软湿润的嘴唇,不可避免地、重重地擦过了陶泽那只还停留在餐具边缘、冰凉如玉的指尖。
那是一种突兀且极具反差感的触碰。
随着她的嘴唇慌乱地离开,一抹带着甜腻气息、混合了少许融化巧克力的白色奶油,顺势刺眼地沾染在了陶泽那修长且骨节分明的食指第二关节上。
这一瞬间发生的变故,实在太过荒诞,太过不可思议,以至于整个宴会厅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双无形的上帝之手瞬间抽干了所有的空气。
没有惊呼,没有尖叫,甚至连呼吸声和心跳声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比刚才陶泽发怒时还要可怕百倍的、死一般的寂静。
崔锦涵的嘴里塞满了那块比她命还贵的蛋糕,两边的脸颊像是一只藏食的仓鼠般高高鼓起,浓郁的巧克力甜香在她的口腔里疯狂爆炸,刺激着她的味蕾。但她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品尝这顶级美味。
她依然保持着那个横跨餐桌、上半身几乎悬空的滑稽且艰难的探身姿势,整个人就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在了原地。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嘲讽与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我刚才到底干了什么蠢事”的震惊与懊恼,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冷峻脸庞。
而陶泽,这位掌握着无数人生杀大权、向来有严重洁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未经允许靠近他半步的商业暴君,此刻也维持着那个伸手的动作。
他的手指悬停在半空中,目光缓缓下移,死死地落在了自己食指关节上那抹被崔锦涵的嘴唇蹭上的、黏糊糊、甚至还在散发着甜腻香气的刺眼奶油上。
周围那些原本在心里疯狂算计的嘉宾们,此刻大脑里的所有念头都在瞬间清空。
向欣甚至忘记了维持她那楚楚可怜的伪素颜表情,张大的嘴巴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个已经快要被吓晕过去的总导演邱仁在内,都在心底默契地得出了一个绝对一致的结论:
疯了!崔锦涵这个女人绝对是彻底疯了!
她不仅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这场顶级的法式晚宴上,像个野蛮人一样抢走了陶氏总裁的盘中餐,甚至还做出了这种极度冒犯、越界、近乎于性骚扰般的肢体接触!
以陶泽那种冷血无情、喜怒无常的暴戾性格,他那严重的洁癖和对个人领地的绝对掌控欲,这一刻被触犯得彻彻底底。
崔锦涵这一次,绝对是彻底触怒了这位活阎王。
所有人都认定,等待她的结局,已经不仅仅是封杀那么简单,而是注定会凄惨到让所有人都感到胆寒的地步。她今天,绝对无法完整地走出这扇宴会厅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