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法式宴会厅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块。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用一种惊恐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主位上的陶泽。在他们看来,崔锦涵刚才那番“神棍”言论,不仅逻辑崩坏、荒谬至极,更是对这位拥有绝对权力的资本暴君的智商进行了赤裸裸的侮辱。向欣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在崔锦涵被拖出去的那一刻,适时地露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柔弱表情,来衬托自己的无辜。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陶泽会雷霆震怒、直接下令将崔锦涵扔进江里喂鱼的时候,陶泽却做出了一个令全场大脑短路、让全网直播间数百万观众和在座所有嘉宾都惊掉下巴的举动。
他并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因为被冒犯而暴怒,也没有叫来身后那群如铁塔般的黑衣保镖。
相反,他漫不经心地收回了那只刚才被崔锦涵嘴唇擦过、一直悬停在半空的手。
那种原本即将爆发的暴戾气息,竟然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消散了。
陶泽那双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从桌旁那张绣着金丝的餐巾架上,优雅地抽出一张洁白如雪的餐巾。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仿佛正在进行某种神圣仪式般的矜贵。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抹沾染在他食指第二关节上、显得格外刺眼的白色奶油上。
随后,他用那张柔软的餐巾,细致、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温柔地将那抹属于崔锦涵的痕迹,一点一点地擦拭干净。
“既然崔小姐如此深明大义,愿意牺牲自己替我挡灾,那我若是不成全你这份感天动地的‘义气’,岂不是显得我太不近人情了?”
陶泽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慵懒与玩味。
就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陶泽那只刚刚擦拭完奶油的手,自然地伸向了面前那个盛放着剩下大半块“煞气太重”的黑松露流心熔岩蛋糕的精致骨瓷餐盘。
他的指尖精准地抵住了餐盘那圈描金的边缘。
随后,他缓缓用力。
“滋——”
那只沉重的骨瓷餐盘,顺着光滑如镜的大理石桌面,发出了一细微却清晰无比的摩擦声。
在全场所有嘉宾那因为极度震惊而几乎要脱臼的下巴注视下,陶泽竟然亲手将那块象征着绝对尊贵与独享、刚才还被崔锦涵抢了一口的蛋糕,平稳地推到了正对面那个刚刚还在胡说八道的女人面前。
“既然煞气太重,那就麻烦崔小姐务必处理干净,一点都不要剩。否则,这‘血光之灾’要是真的应验了,我可是会很不高兴的。”
陶泽说完这句,整个人放松地向后一靠,那种原本紧绷的背脊线条瞬间松弛下来。他双手随意地搭在椅子的扶手上,用一种仿佛正在审视一只已经被自己圈养在笼子里、有趣的小猎物般的眼神,示意崔锦涵:吃吧,这是你的奖励。
崔锦涵看着那块被推到自己面前、还在微微散发着热气和浓郁香气的半块蛋糕,整个人都傻了。
她原本因为极度恐惧而紧绷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瞬间放松了下来。
她那双原本还在偷偷打量保镖位置、准备随时跑路的眼睛里,在看到这块失而复得的美食时,瞬间迸发出了一种毫无掩饰、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贪婪的惊喜光芒。
那种原本占据了她整个大脑的“要死了要死了”的恐惧感,在这一秒,被那种“卧槽!还能再吃半块!赚大了!”的巨大喜悦所彻底取代。
“我的天呐!这男人虽然看起来凶得像阎王,但这脑回路居然比我还清奇?他真的信了?还是说他其实是个隐藏的吃货,懂得分享是美德?管他呢!既然都推到我面前了,那这就是我的了!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我要是不接着,那就是对不起我的胃!”
崔锦涵在心里疯狂欢呼,她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震惊到裂开的表情,也无视了对面那个向欣因为极度嫉妒而几乎要掐断自己美甲的狰狞面孔。
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句谢谢都懒得说,直接不客气地拿起了刚才那把被她紧紧攥在手里的纯银餐叉。
“既然陶总这么信任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煞气’,我一定帮您消化得干干净净!”
崔锦涵一边说着这种连鬼都不信的鬼话,一边动作迅速地叉起那块蛋糕,大口大口地开始大快朵颐。
那浓郁的黑巧克力流心在她的舌尖上再次爆开,那种幸福感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腮帮子像只护食的小仓鼠一样高高鼓起,一动一动的,看起来既滑稽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可爱。
陶泽就那样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个毫无形象可言、满脑子只有吃的女人。
他的耳边,再次传来了崔锦涵内心那种满足、且毫无任何杂念的叹息声:
“唔……这也太好吃了!这种入口即化的口感,简直是甜品界的巅峰啊!刚才那半块没尝够味儿,这半块简直就是补上了我人生的缺憾!这男人虽然脾气臭了点,但这蛋糕选得是真的有品位!要是以后还能吃到这种好东西,哪怕让我再去编几个鬼故事我都愿意!”
这道心声,就像是一股清澈的泉水,流过陶泽那干涸已久的心田。
那种原本让他暴躁、想要毁灭一切的负面情绪,随着崔锦涵每一次咀嚼、每一次心满意足的感叹,被彻底抚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清静与安宁。
陶泽看着那个吃得满嘴流油、却让他感到无比顺眼的女人,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从未有过的愉悦感。
这种通过投喂而获得的宁静,让他第一次对这个女人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掌控欲。
“只有她在,世界才是安静的。”
陶泽在心里默默念着这句话,眼底的那抹兴味愈发浓厚。
既然这个女人是他的药,那他就绝不允许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这种能让他舒服的药引子,必须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哪怕是用整个陶氏集团来做笼子,他也得把这只贪吃的小仓鼠给圈养起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不够的话,我可以让人把整个后厨都搬过来。”
陶泽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再次怀疑人生。
而崔锦涵嘴里塞着蛋糕,只能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呜呜”声,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对这份突如其来“饲养员”的满意与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