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将那句充满威胁与占有欲的共犯宣言,强势地烙印在李闻那摇摇欲坠的理智上。
随后,他再也没有多看那张因为恐惧而失去血色的脸颊一眼,干脆地转身,迈着散漫的步伐走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伴随着锁被拧开的沉闷摩擦声,刺眼的光线如同利剑般劈开了这片死寂的黑暗。顾辰没有回头,他那高大挺拔的背影迅速融入了走廊外依旧残留着余温的空气中,只留给李闻一个极具压迫感的背影,以及那个足以将她彻底拖入深渊的秘密。
……
期中考试那令人窒息的硝烟,终于在十月下旬的江海市渐渐散去。
这几天,高一三班的教室内弥漫着一种大考过后特有的松弛感。没有了老师在讲台上的高压监管,晚自习的氛围显得有些躁动不安。
“我妈说这周末的家长会她非要来不可,看了我的数学成绩估计又要在我面前演一出孟母三迁的苦情戏。”林妍妍趴在桌子上,生无可恋地扯着手里那张惨不忍睹的试卷。
“得了吧,你那点分数能及格就烧高香了。我爸要是看到我的物理成绩,绝对能把我吊起来用皮带抽。”前排的一个男生转过头,加入到这场关于即将到来的家庭风暴的抱怨中。
整个教室里,几乎每个人都在为了这场避无可避的家长会而愁眉苦脸。
唯独李闻。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周围的喧嚣和即将到来的家长会都与她毫无瓜葛。那张总是被医用口罩遮挡了下半张脸的清冷面孔上,看不出任何对于成绩的焦虑。
李闻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黑色错题集,正全神贯注地用红色的水性笔,在一道复杂的立体几何大题旁,工整、严密地批注着逻辑推导步骤。
这份来之不易的专注与平静,很快就被身后那道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存在给彻底打破了。
坐在后排的顾辰,今天晚上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晚自习的铃声打响后就立刻将头埋进臂弯里补觉。
他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叠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闪烁着一丝百无聊赖的恶劣兴味。
顾辰手里把玩着一支极具分量的金属签字笔。他熟练地用拇指弹开了那枚金属笔盖,将其随手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并没有用这支笔去书写任何一个公式,而是将那圆润的、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笔尖,精准地穿过了李闻椅背中间那道狭窄的缝隙。
顾辰精确地控制着手腕的力道,用那毫无温度的笔尖,隔着李闻那件规整的长袖校服,开始在她的背脊处,进行一种轻微、却又带着某种恶劣节奏感的戳刺。
这种戳刺并不尖锐,不足以产生实质性的痛觉。
但是,对于李闻那变态到连空气流动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的神经系统来说,这种通过布料纤维传导过来的、断断续续的金属触感,无异于一场惨无人道的神经折磨。
那笔尖每一次落下,都会在她的脊椎骨上激起一圈细微、却又令人头皮发麻的酥麻电流。这股电流顺着中枢神经疯狂游走,蛮横地打断了她大脑里正在构建的所有数学逻辑。
李闻握着红色水性笔的右手在半空中僵硬了足足三秒钟。
原本流畅的几何辅助线,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触觉干扰,在错题集上留下了一个丑陋的红色墨点。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想要将手中笔直接刺向后方的冲动,缓慢地将笔放回桌面。
李闻转过半个身子,那双总是透着疏离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一抹被彻底激怒的冷厉火光。她面无表情地死死盯着后座的顾辰,试图用这种不发一言的冰冷怒视,来强行制止对方这种无聊且越界的骚扰行为。
“你这种毫无意义的动作,不仅严重干扰了我个人的学习状态,更是在挑战我对忍耐极限的容错率。”李闻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碎冰,“我建议你立刻停止这种幼稚的把戏,否则我不介意向班主任申请调换座位。”
顾辰面对这番冷厉的警告,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收敛或者心虚。
他依旧散漫地靠在椅背上,那只握着签字笔的手甚至都没有撤回的打算。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充满侵略性与恶劣玩味的笑意。
“调换座位?你确定要用这种愚蠢的方式,来试图摆脱一个掌握着你所有底牌的共犯吗?”
顾辰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在李闻那充满防备的注视下,缓慢地抬起那只空闲的左手。
修长的食指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随意的弧线,最终,精准、且带着浓烈的暗示意味,轻轻地点在了他自己那微薄的嘴唇上。
这一个微小、甚至可以说是轻佻的动作。
在李闻的眼里,却如同引爆了一颗威力巨大的核弹!
那是器材室里,顾辰逼迫她承认那个秘密时,曾经提到过的关键部位。这也是篮球场上,他因为受到感官攻击而失态的最终铁证。
顾辰用这个轻描淡写的动作,残忍地撕开了李闻试图用冷漠伪装起来的坚硬外壳。他在嚣张地提醒她,她那可笑的清高,在这个足以毁掉她整个人生的秘密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如果不配合他的这种单方面骚扰,如果不接受这个共犯的无理取闹,那么那个关于她如何操控别人感官、如何将教导主任折磨得精神失常的秘密,随时都有可能像瘟疫一样,在明天早晨的校园贴吧里,彻底曝光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李闻那双清冷的眸子在触及那个手势的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她清楚地看懂了顾辰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威胁。
原本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在现实的重压下,无力地垮塌了下来。
李闻那只放在桌面上的右手,用力地握紧了那支红色的水性笔,骨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起了一阵死寂的苍白。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直至口腔里弥漫开一股微弱的血腥味。
闭上眼睛。
李闻艰难地进行了一次深呼吸。
那股因为屈辱和无力感而翻涌的怒火,被她强硬地、生生地压回了胸腔的最深处。
她最终顺从地选择了沉默。
没有任何的反驳,也没有再看顾辰那张充满恶劣笑意的脸庞一眼。
李闻僵硬地转回身,重新在自己的座位上端正地坐好。她重新拿起那支笔,目光空洞地落在错题集上那道还未完成的几何题上。
背后,那支冰冷的金属签字笔,再次透过椅背的缝隙,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背脊上,继续着那带着恶劣节奏的戳刺。
李闻闭紧双眼,强迫自己将所有的精神力全都集中在眼前的数字和公式上,绝望地试图忽略背部那不断传来、犹如附骨之疽般的触碰感。
她悲哀地意识到,从踏出那间昏暗器材室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彻底失去了在这场博弈中的主动权,只能屈辱地接受这种被顾辰这个疯子,单方面、且肆无忌惮拿捏的残酷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