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酷的期末考试周终于落下帷幕,漫长的高一学年宣告结束。随之而来的,是所有学生翘首以盼的暑假。
对于李闻而言,这段假期简直是一场拯救灵魂的及时雨。她无比庆幸自己终于能够暂时脱离顾辰那个疯子的魔掌,让长期处于高压过载状态的感官神经,得到了一丝来之不易的喘息空间。在这个没有恶劣试探、没有病态威胁的物理隔离期里,她甚至产生了一种生活已经重新回归平静正轨的错觉。
快乐的假期的时光总是短暂得如同白驹过隙。转眼间,日历翻到了九月。
开学的日子伴随着一场连绵不绝的秋雨一同降临。这场雨并没有带来秋高气爽的凉意,反而让高二开学前的空气变得异常粘稠潮湿,仿佛整个江海市都被浸泡在一个巨大的温水罐里。教学楼那有些年头的墙壁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水汽顺着瓷砖的纹理缓慢滑落,给周遭的环境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与沉闷。
晚上九点半,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准时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开来。
高一三班的教室内瞬间陷入了一片嘈杂。桌椅碰撞、拉链拉合以及学生们兴奋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绝佳的天然掩体。
李闻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起身。她趁着周围同学都在手忙脚乱收拾书包的混乱间隙,以极快的速度从抽屉深处抽出了一张崭新的文理分科志愿表。
没有任何犹豫,她握着黑色水性笔的右手微微用力,极其果断地在表格“文科”的那一栏里,重重地画下了一个不可撤销的对钩。
她的动作僵硬且急促,笔尖几乎要将单薄的纸张划破。在填写表格的整个过程中,她的眼神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不断地通过视线的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后座的位置。确认那个总是趴在桌面上睡觉的修长身影依然毫无动静后,李闻才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迅速将那张决定了她未来两年命运的表格折叠起来,死死地塞进书包的最底层,用厚重的课本将其完全覆盖。
做完这一切,李闻背起那沉甸甸的书包,快步走出教室。
她低着头,试图将自己单薄的身影完美地混入下楼的人流之中,快速离开这栋充满了压抑回忆的理科教学楼。
在李闻严密的计划里,她会在明天清晨的第一时间,直接前往教员办公室,将这份志愿表亲手交给班主任。只要文科的学籍一旦确认,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搬离现在的班级,去往校园另一端的文科专属教学楼。她要借此在物理空间上,彻底、绝对地隔离与顾辰的一切接触,结束这段令人窒息且危险重重的感官纠缠。
【只要熬过今晚,一切都会结束。那个满身戾气的疯子,休想再用那个荒唐的秘密来牵制我。】
李闻在心底冷冷地盘算着,步伐愈发加快。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随着人流走到了教学楼二楼与三楼连接处的楼梯拐角。这里因为内部线路老化,头顶的感应灯早就处于彻底熄灭的报废状态。更糟糕的是,角落里堆积的废弃课桌和保洁杂物,恰好完美地遮挡了上方监控探头的视野,硬生生地在这条必经之路上,形成了一个昏暗且不受监管的视觉死角。
就在李闻准备迈下最后一级台阶的刹那。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毫无预兆地从那片浓重的阴影中探了出来!
那只手准确无误、且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狂暴力量,一把死死抓住了李闻右侧的书包带子。巨大的拉力犹如一头正在捕猎的凶兽,将她整个人猛地向后方拽去,随后狠狠地抵在了冰冷潮湿的墙壁上。
后背撞击墙面产生的震荡,让李闻那敏感的神经系统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晕眩感。但比疼痛更让她感到绝望的,是那股瞬间将她包裹的、极其熟悉的冷冽薄荷烟草味。
顾辰背靠着那面布满灰尘与水汽的墙壁,高大挺拔的身躯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的另一只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捏着一张折叠过的纸张——那正是李闻刚才明明已经塞进书包最底层的分科志愿表!
“你是不是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李闻的呼吸因为惊吓而微微凌乱,但她依然强撑着那副清冷的伪装,眼神锐利地刺向黑暗中的男生,“随意翻阅并掠夺他人的私人物品,这种形同盗窃的恶劣行径,难道就是你引以为傲的行事作风吗?立刻把那张表还给我!”
顾辰并没有被她的怒火所震慑。借着楼道外透进来的微弱惨白路灯,可以看清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戾气与嘲弄。
“盗窃?我只是在回收属于我的专属物品而已。”顾辰的声音低沉沙哑,在这狭窄的楼道里回荡,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李老师,你抛下常年霸榜的理科成绩,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在文科栏里打钩。你管这叫学业规划,还是叫落荒而逃?”
李闻死死地咬着牙,冰冷的墙壁贴着她的脊背,却无法驱散她内心的愤怒。
“这是我对自己未来人生道路的合法选择,轮不到你来置喙!”李闻的声音冷得仿佛淬了冰,“我的理科成绩再好,也无法抵消待在这个班级里所承受的精神折磨。顾辰,请你认清现实,那场荒谬的补习已经随着期末考试的结束而彻底终止。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继续纠缠的必要和理由。”
“终止?”顾辰忽然发出了一声短促且冷酷的嗤笑。他微微向前倾身,那股带着危险荷尔蒙的气息直接逼近了李闻的脸颊,“是谁给了你单方面宣布终止的权力?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共同保守着那个足以毁掉你人生的致命秘密,这份共犯的契约,是靠区区一个暑假就能抹平的吧?”
“那根本不是什么契约,那是你单方面的卑鄙要挟!”李闻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视线,字字句句犹如刀刃相击,“我已经受够了你这种毫无边界感的病态掌控!分班之后,我们在物理空间上将再无交集,我也绝不会再纵容你用那个秘密来折磨我的感官!”
顾辰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得分外危险。他伸出那只抓着书包带子的手,手背的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直接将李闻牢牢地禁锢在墙壁与自己的胸膛之间。
“物理空间的隔离?你以为躲到对面那栋文科楼里,就能洗清你身上那种属于怪物的气味吗?就能掩盖你操控别人感官、把教导主任和家委会会长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事实吗?”顾辰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傲慢,“只要你还在这所江海一中,你就永远别想逃出我的视线。”
“把路让开。”李闻强压下心头的颤栗,试图用理智的逻辑去击退对方的疯狂,“你拿走那张表格毫无意义。明天一早,我会去教务处重新打印一份全新的志愿表交给班主任。你的阻拦除了彰显你的幼稚之外,改变不了任何既定事实。”
面对李闻的冷硬宣告,顾辰不仅没有动怒,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其残忍的弧度。
“重新打印?你可以去试试看。”顾辰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纸张的边缘,声音轻柔却犹如毒蛇吐信,“只要你明天敢把那张写着文科的纸递交上去,我向你保证,毕星之当初在讲台上发疯的高清照片,加上你那诡异转移能力的详细病理描述,会立刻出现在校长办公室的桌面上。到时候,你猜学校是会让你安稳地坐在文科班里背诵历史,还是把你当成精神异常的危险分子,直接驱逐出校,甚至送进特殊机构进行切片研究?”
李闻的瞳孔骤然收缩,她那张隐藏在阴影中的脸庞终于失去了一直以来的镇定,胸腔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起伏着。
“你到底想怎么样?把我强行绑在理科班,继续当你的消遣玩具吗?顾辰,你的掌控欲简直病态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
“随便你怎么定义。玩具也好,共犯也罢。”顾辰那漆黑的眼眸深深地锁死在她的脸上,语气中是不容任何反驳的绝对霸道,“在这个无聊透顶的破学校里,只有你这具充满了反差与秘密的身体,能够承载我所有的兴致。只要我还在这里一天,你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我的身边,承受属于你的宿命。”
说罢,顾辰缓缓站直了身体,重新背靠着那面布满灰尘的墙面。
借着楼道外透进来的微弱惨白路灯,顾辰面无表情地当着李闻的面,双手捏住了那张承载着她逃离希望的志愿表。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指尖猛地发力。
他将那张单薄的纸张,一点点、毫不留情地撕碎。纸张纤维断裂的尖锐摩擦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仿佛在嘲笑着李闻那不自量力的反抗。最终,那些被彻底毁掉的碎纸片,如同白色的死皮般,纷纷扬扬地散落在潮湿的地面上,彻底断绝了她最后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