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将那张被一股外力强行锁死的巨大口器里,发出了如同被困在铁笼中的史前巨兽般,那种充满了无尽愤怒与暴虐的、沉闷的嘶吼。
“嗬——嗬——嗬——!”
它那双只有浑浊眼白的眼睛里,仿佛燃起了两团由最纯粹的怨恨凝聚而成的黑色火焰,死死地、不带任何偏移地,锁定在了几米开外,那个胆敢用卑劣手段冒犯了它的渺小人类——顾寒洲的身上。
虽然顾寒洲那道出其不意的“封口煞”,利用朱砂的阳刚之气和精准的物理按压,暂时卡死了它的颞下颌关节,但这仅仅只是为他自己,争取了片刻宝贵的喘息时间。
被彻底激怒的鬼将,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超越了所有生物学常识的恐怖怪力。
它抬起那双布满了如同钢针般黑色长毛、指甲长如利刃的巨大手爪,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自己已经无法张开的下巴,然后,开始用一种自残式的、无比残暴的方式,用力地、疯狂地向两侧撕扯!
顾寒洲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它那已经高度腐败的肌肉组织,因为无法承受这股巨大的力量,而发出的、如同撕裂湿韧牛皮般的“刺啦”脆响。
“它……它要干什么?”
虽然声音无法有效地传出,但顾寒洲还是从它那疯狂的动作,和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里,读懂了它那近乎疯狂的意图。
它要亲手,撕烂自己的脸!
伴随着一声更加响亮的、肌肉与筋膜被彻底撕裂的声音,它竟真的硬生生撕开了自己嘴角两侧原本闭合的肌肉组织!
黑色的、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的、如同石油般粘稠的尸血,如同喷泉般,从那新出现的、狰狞的伤口中喷溅而出,将它身前那件本就破烂不堪的大红蟒袍,染得更加深邃、更加不祥。
它那原本被朱砂符印死死锁住的下颚骨,在这股蛮不讲理的纯粹蛮力之下,发出了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骨骼与骨骼之间相互摩擦、挤压、错位的声响。
顾寒洲亲眼看到,自己刚刚用朱砂油彩画下的那道血色符印,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变淡、消散。
眼看,这道“封口煞”,即将被它用最原始、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强行冲破。
与此同时——
戏台之下,也发生了更加恐怖的、连锁式的异变。
那数百名扭头看向他们的“尸体村民”,在鬼将被彻底激怒的瞬间,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无声的信号,彻底失控了。
它们不再保持着那种僵硬的、诡异的直立行走姿态。
而是齐刷刷地、如同被同一根丝线操控的木偶般,集体弯下了腰,将那双早已变得僵硬冰冷的、如同鸡爪般的手,重重地撑在了地上。
紧接着,它们手脚并用,如同无数只被惊扰了巢穴的、皮肤惨白的巨型壁虎,用那早已在泥土中磨损得参差不齐的指甲,死死地抠进戏台的木质立柱和高高的舞台边缘,开始疯狂地、层层叠叠地、悍不畏死地,向着那座黑沉沉的戏台上攀爬、涌动。
它们的动作不再有之前那种被设定好的机械感,而是充满了最原始的、野兽般的攻击欲望。
“上来……它们要上来了……”
顾寒洲的声音在粘稠的空气中变得模糊不清。他站在戏台的边缘,低头看着脚下那片密密麻麻、如同白色蛆虫构成的浪潮般,不断向上涌来的惨白人脸和空洞眼眶。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正在用自残的方式破解封印、其下颌骨已经开始发出“咔咔”松动声响、即将再次张开那能够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的鬼将。
他,第一次陷入了真正的、物理层面上的绝境。
前有即将破封的BOSS,后有无穷无尽的尸潮。
前后夹击,无路可逃。
他那只刚刚画下符咒的、沾满了血色油彩的右手,还在微微地发麻,指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因为朱砂能量被激发后残留的、灼热的感觉。
他意识到,单纯的物理手段,无论是光学的、化学的,还是建立在解剖学基础上的格斗技巧,对于眼前这些真正意义上的、不遵循任何科学逻辑的邪祟,作用已经微乎其微。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极致的危险与冷静之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运转。然后,猛地切换了一个全新的、完全颠覆了之前所有判断的逻辑。
“不对……我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他看着脚下那些如同潮水般疯狂攀爬的尸体,又看了看身后那尊散发着无尽恶意的庞大鬼将,一个念头,如同撕裂了黑暗夜空的闪电,瞬间划过他的脑海,照亮了一切的迷雾。
“这里……是酆冥村的戏台。”
他的声音,不再是通过声带振动发出,而是在他自己的心中,在他的意识深处,无比清晰地响起。
“我所处的地方,是一个被‘戏’的规则所笼罩的、与现实世界完全隔绝的封闭空间。在这里,通用的法则,不是我所熟知的、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而是……属于这场‘戏’的、独一无二的……剧本的法则。”
他的目光,扫过那座古老的、黑沉沉的戏台,扫过周围那些在黑暗中窥伺的、黄幡上的邪异眼睛,扫过台下所有作为“观众”、此刻却又变成了“演员”的尸体。
一切,都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既然这是一场名为‘百鬼夜行’的大戏,那么,这些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了脚下那片不断向上攀爬的尸群,和身后那尊即将挣脱束缚的鬼将之上。
“它们,就都是这场戏里的‘演员’。只不过,有的是没有台词的群演,有的……是负责推动剧情的反派。”
“那么,想要在这场已经‘封箱’的戏里活下去,唯一的办法,不是靠我手中的工具,靠我的知识,去用武力战胜它们,或者从物理层面逃离这里。”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的锐利。一种比鬼将的凶煞之气更加疯狂、更加霸道的、属于人类顶尖智慧的自信与光芒,在他的眼中,轰然燃烧。
“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融入这场戏,遵守它的规则,然后……利用它的规则!”
“成为这场戏里,地位最高的、拥有最大权限的……主角!”
“用剧本赋予的、绝对的等级压制,来降服这些不入流的群演,和这个看似强大、实则也不过是个龙套的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