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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驱魔真君

尸偶戏台不落幕 灯火阑珊 2026-04-03 11:50


那股古老而深沉的、属于那位乱世枭雄的阴煞之气,如同无形的、由水银构成的潮水,以顾寒洲的身体为中心,向着整个广场,轰然席卷!
正在疯狂地、层层叠叠地向着戏台之上攀爬的“尸体村民”,它们的动作,齐刷刷地一滞。
它们那早已丧失了思考能力的、只剩下最原始攻击欲望的尸体,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仿佛被一种更加高级、更加纯粹的、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威压所震慑,本能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戏台之上,那只刚刚用自残的方式,撕裂了自己嘴角,即将挣脱“封口煞”束缚的庞大鬼将,也停下了疯狂的动作。它那双浑浊不堪的、只有一片死鱼般眼白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困惑,与忌惮。
戴着那张狰狞扭曲的人皮面具的顾寒洲,缓缓地,从冰冷的地面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不再是之前那种属于人类的、充满了肌肉爆发力的迅捷,而是一种更加沉稳、更加厚重、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天地脉搏之上的、属于上位者的从容。
他并没有急于攻击那些已经扑到他面前、几乎触手可及的尸群,甚至没有再去看那尊已经对他构不成威胁的、庞大的鬼将。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威严、暴虐、充满了无尽杀伐之气的眼睛,睥睨地、漠然地,扫视全场。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那是久居九重天阙的神明,在俯瞰尘世间奔波忙碌的、卑微的蝼蚁。
那是身经百战、脚踏尸山血海的沙场宿将,在漠视那些早已被他击溃、丢盔弃甲的手下败将。
那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来自于更高生命层次的、纯粹的等级压制。
就是这一眼。
这平平无奇、却又蕴含着无上威严的一眼,让那些原本疯狂的、悍不畏死的、只知道遵从本能向上攀爬的“尸体村民”,本能地停滞了一瞬。
它们那早已腐朽的大脑,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顾寒洲……或者说,此刻已经与那张“灵皮”初步融合的他,单手抓起了戏台角落里一根不知道被谁遗弃的、原本是用来悬挂巨大戏台幕布的、断裂的红绸。
那红绸足有数米之长,因为常年被弃置在潮湿的角落,上面沾满了厚厚的灰尘和不知名的、黑色的污渍,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他手臂猛地一抖,利用一股极其巧妙的、蕴含着京剧武生功底的暗劲,将那长达数米的、破烂不堪的红绸,在空中舞出了一朵巨大的、如同翻涌的浪花般的红色云团。
紧接着,不等那红绸落地,他身形一转,脚下踩着奇特的、充满韵律感的步伐。那红色的云团,便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迅速地、服帖地,缠绕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双手上下翻飞,通过一系列极其复杂而古老的、只在梨园后台秘传的结绳手法,在短短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几秒钟之内,就将那件现代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碍眼的黑色冲锋衣,彻底地遮蔽了起来。
那块破旧的、沾满污渍的红绸,被他硬生生地、用一种近乎艺术的方式,系成了一件宽袍大袖、威风凛凛的、只有在状元及第、夸官游街时才会穿着的“状元红袍”样式。
红袍加身,他身上那股属于现代“人”的气息,被彻底地掩盖、隔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的、更加威严的、只属于“戏中人”的、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好……好帅……”
寿席的桌子底下,刚刚从昏迷中悠悠醒转、意识还处于一片混沌之中的小宇,恰好目睹了这匪夷所思的、充满了暴力与古典美学的一幕。他下意识地捂着还在向外渗血的耳朵,痴痴地、发自内心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紧接着,顾寒洲的脚尖,在那堆满了杂物的戏台角落里,轻轻地一踢。
一把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留下来的、早已锈迹斑斑、甚至连剑刃都已经卷曲的、廉价的道具铁剑,被他精准地踢了起来。
那把在任何人眼中都只是一堆废铁、甚至连小孩子玩耍都嫌弃的破剑,在他手中,却仿佛重逾千斤。
他并没有用手去握住那早已腐朽的剑柄,而是用一种极为专业的、属于戏曲武生行当的独特架势,伸出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稳稳地托住了剑身。
然后,他缓缓地举起手中的铁剑,剑指苍穹。
他的右手,则优雅地抬起,在下颌处,做出一个戏曲中常见的、捋着胡须的动作。尽管,他的下巴光洁如玉,并没有任何胡须。
他的口中,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但是,他的喉头,却在微微地、有节奏地震动。通过胸腔的共鸣,模拟出了一种只有最顶尖的京剧老生,才能掌握的、充满爆发力的、于无声处听惊雷的“炸音”的韵味。
此刻的他,身披血色红绸,面戴狰狞鬼面,手持三尺废铁。
虽然下身还穿着现代的、与整体画风格格不入的工装裤和登山鞋,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但在周围那两团幽绿鬼火和上千只诡瞳的映衬下,他在视觉上,在气场上,已经不再是那个误入此地的、冷静的现代人顾寒洲。
他,活脱脱就是一尊从古老的传说中、从百姓的口耳相传中、从那泛黄的戏剧画本中,走出来的、刚刚降临人世的——
“驱魔真君”——钟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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