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赛博傩戏（完）

“我要让全世界都来听我说书。”
顾寒洲那句平静却张狂的话，依旧在天工局秘密指挥中心的通讯频道里震荡。
此时，在海城最具科幻感的“云端之眼”大剧院，一场号称动用了全球最顶级动作捕捉与实时渲染技术的虚拟偶像演唱会，正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顾寒洲坐在剧院最顶层的中央控制室里。这里没有观众，只有成百上千台闪烁着冷光的服务器阵列，以及密如蛛网的光纤电缆。他面前的屏幕上，无数个复杂的波形图正在疯狂跳动。
“全城基站已进入预热状态，算力缺口由天工局海外节点补齐。”耳麦里，徐长青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顾先生，你确定要在这种全球直播的场合‘开锣’？如果班主反扑，这几千万在线观众的意识都会变成他的养料。”
顾寒洲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掠过，划出一道道蓝色的指令残影。
“观众已经入场了，徐先生。”顾寒洲盯着屏幕中央那个正在加载的3D模型，“班主不选实体肉身，而是选择了这个叫‘洛天依’的虚拟形象作为载体。因为对他来说，一个由纯粹像素和数据组成的‘神’，比腐烂的尸体更接近他追求的‘永恒’。”
“那小酒呢？”徐长青问道。
“她已经在舞台中心了。”顾寒洲抬头，看向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如火山口般巨大的圆形舞台。
空旷的舞台中央，小酒换上了一身贴满了高精度传感器的紧身动作捕捉服。她的长发被扎成利落的高马尾，手中握着两把特制的、泛着幽蓝色电流光芒的合金短刀。
“感觉怎么样？”顾寒洲按通了舞台内线。
“这里的电磁场很乱。”小酒闭着眼，身体随着某种看不见的律动微微起伏，“我能听到无数个声音在后台尖叫，它们在争抢这具‘数字身体’。寒洲，班主已经进来了。”
“按照我教你的步法走位。”顾寒洲眼神一冷，“他想玩数据侵蚀，我们就给他来一场硬核的‘物理定妆’。开始吧。”
随着顾寒洲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整座剧院，甚至整个海城的户外大屏，在这一瞬间全部亮起。
巨大的、由光粒子组成的虚拟舞台在半空中缓缓铺开。一个身穿华丽戏服、面容精致到近乎虚幻的少女形象，出现在了千万人的屏幕里。
那是班主寄生的虚拟偶像。
“大家好……我是洛天依……”少女开口了，声音清脆悦耳，但如果仔细分辨，在那甜美的嗓音底层，竟然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胡琴拉奏声。
“欢迎来到……我的‘傩’之祭……”
随着少女的话音落下，原本五彩斑斓的舞台特效瞬间扭曲。虚拟的繁花化作了黑色的曼陀罗，清澈的溪流变成了翻滚的尸油代码。
千万名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在这一刻都感到一阵眩晕。他们的视觉信号被强行接管，意识开始向着那片黑色的数字深渊滑落。
“就是现在！”顾寒洲暴喝一声。
舞台中央的小酒猛地睁开眼，瞳孔中赤红色的精血光芒一闪而逝。她身形如电，在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黑色代码流中横冲直撞。
“他的‘骨架’在坐标轴102, 345位置，斩断他的渲染逻辑！”顾寒洲在控制室内精准指挥。
小酒一个翻身跃起，手中的合金短刀在空中划出两道璀璨的雷光。
“明白！”
小酒的刀锋切开了虚幻的空气。每一次挥砍，都伴随着大量的乱码崩飞。
顾寒洲则在后台疯狂操作，他那支斑驳的画笔此时插在一个特殊的电磁感应座上。他握住笔杆，在虚拟的调色盘上猛地一蘸。
“既然你想要一副神的面孔，那我就给你画一张——‘判官脸’！”
顾寒洲的手腕快速抖动。
在千万人的注视下，那个原本清纯可爱的虚拟少女，她的脸部建模开始发生剧烈的畸变。
黑色的铅粉、惨白的粉底、狰狞的朱砂勾勒……
一张巨大而恐怖的傩面脸谱，正在那个虚拟偶像的脸上迅速成型。
“不……你在毁掉我的‘神体’！”班主那扭曲的咆哮声通过全市的音响系统发出，震得玻璃齐齐碎裂。
“我不是在毁掉你。”顾寒洲盯着那张逐渐成型的脸，眼中满是冷酷的专注，“我是在为你这出跨越千年的烂戏，画上最后的——谢幕妆。”
顾寒洲手中画笔猛地向下一顿。
笔尖在那虚拟偶像的眉心处，点下了一团足以燃尽整个服务器阵列的金色光点。
那是他利用整个城市的算力，模拟出的、爷爷那消失的“本命心火”。
“轰！”
整座剧院的服务器瞬间过载。
那尊披着虚拟偶像外皮的邪神，在那团金色火光的烧灼下，发出了凄厉的电子哀鸣。它的数据结构开始大面积崩塌，像素点如同飞灰般向着夜空散去。
小酒借着这股爆炸的冲击力，在那半空中旋转翻腾，最后稳稳地落在了舞台边缘。
“结束了吗？”小酒喘着粗气，看着那片逐渐恢复正常的夜空。
“不。”顾寒洲缓缓站起身，将那支画笔从感应座上拔出，笔尖依旧温热。
他走到控制室的落地窗前，看着下方那正处于狂欢与混乱边缘的城市。
“班主只是被驱逐出了这个‘频道’。他留下的那些‘坏账’，还散落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顾寒洲低头，看着手中那瓶已经见底的、混合了朱砂与金粉的特制颜料。
“徐局长。”顾寒洲接通了通讯。
“我在。伤亡统计正在进行，损失还在可控范围内。”
“帮我联系全球排名前十的剧院。我要在那里的服务器底层，都预埋一套我的‘舞美系统’。”
顾寒洲转过身，黑色的长衫在控制室的冷风中猎猎作响。
“从今天起，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舞台，不论是实体的还是虚拟的，都由我来——定调。”
他对着那片无垠的虚空，缓缓做出了一个压住全场喧嚣的、老班主的招牌动作。
“因为，真正的谢幕礼，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