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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病房的僵局

甜宠:校霸爱她成瘾 倾倾子荆 2026-04-13 22:47



市一医院急诊中心的手术室门外,那盏象征着生死博弈的刺眼红灯,犹如一只充血的眼睛,冷酷地俯视着走廊里的一切。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且令人作呕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不时从旁边通道疾驰而过的推床滚轮摩擦着水磨石地板发出的尖锐声响。每一次推床的靠近,都仿佛是在人的神经上狠狠地拉扯着锯条。

顾辰颓然地瘫坐在那排冰冷坚硬的蓝色塑料排椅上。他那件原本笔挺的黑色羊绒大衣此刻显得有些凌乱,他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膝之间,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浓密的黑发。由于过度用力,他手背上那些青色的血管犹如虬结的树根般暴起,甚至能看到指节因为缺血而泛出的惨白。

他就像是一个被困在自我惩罚牢笼里的囚徒,连抬头看一眼那扇紧闭的金属大门都不敢。仿佛只要他的视线不去触碰那盏红灯,就能将里面正在进行的那场关于他亲生母亲的生死裁决强行按下暂停键。

在过去这几个小时的煎熬里,李闻一刻也没有停歇。她拖着因为疲惫而微微酸痛的膝盖,在急诊科、缴费处和住院部之间来回奔波。她冷静而高效地办理好了所有的入院繁琐手续,缴纳了高昂的手术押金,甚至还抽出时间去向隔壁邻居王阿姨道谢并安排了对方的返程车辆。

当她处理完这一切,手里握着一瓶刚从自动贩卖机里买来的、还散发着滚烫温度的罐装黑咖啡,重新回到手术室门外时,看到的就是顾辰这副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的模样。

李闻的心脏猛地揪痛了一下。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废话,而是走到顾辰身旁,挨着他坐下。她将那瓶滚烫的咖啡强硬地塞进他冰凉且僵硬的手心中,然后伸出双臂,从侧面紧紧地抱住了他那宽阔却在此刻显得分外脆弱的肩膀。

她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用一种无声却绝对坚定的姿态,向他传递着属于她的温度与支撑。

时间在这条走廊里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受刑。

整整三个小时后。

那盏刺目的红灯终于伴随着“滴”的一声轻响,骤然熄灭。沉重的金属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位戴着口罩、满脸疲惫的主刀医生走了出来。

“谁是张女士的家属?”医生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顾辰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他试图站起身,但双腿却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而发软,如果不是李闻在一旁用力搀扶,他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我是……我是她儿子。”顾辰的嗓音沙哑得仿佛吞了一把沙子,“医生,我妈她……”

“手术非常成功,我们在患者的冠状动脉处植入了两个支架,目前心跳和血压已经恢复了平稳。”医生摘下口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过由于患者本身身体极度虚弱,加上送医途中耽搁了一些时间,目前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立刻送入ICU进行四十八小时的密切观察。家属这边去办理一下转科手续吧。”

听到“手术成功”这四个字的瞬间,顾辰那紧绷到了极致的身体,犹如一根突然断裂的琴弦,猛地松懈了下来。

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脱力般地向后仰倒,重重地靠在了李闻单薄却坚韧的怀抱里。他闭上眼睛,长长地、近乎虚脱地出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原本因为恐惧而空洞的黑眸,终于一点点重新汇聚了焦距。那里面不仅有着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更夹杂着一种因为母亲的生还、而不得不再次去面对那段千疮百孔的母子关系的深深无奈与疲惫。

四十八小时后,张女士的生命体征终于彻底平稳,被准许转入普通病房。

然而,在转入普通病房后的整整第一周时间里。

市一医院那条充斥着病患家属的走廊尽头,或者是张女士所在的那间单人病房的门口,每天都能看到顾辰那道高大却又显得分外孤寂的身影。

他就像是一根没有感情的木头桩子,长久地杵在那些不显眼的角落里。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闷烟,脚边经常散落着几个被踩灭的烟头。他只负责机械地去医生办公室沟通病情进展、去楼下缴费处补齐高昂的医药费账单,但他那双穿着皮鞋的脚,却犹如被钉死在了病房门外的那条白线上,拒绝踏入那扇门半步。

那是他给自己立下的最后一道底线,也是他对抗那些陈年旧伤的最后一点倔强。

面对顾辰这种近乎逃避的冷暴力处理方式,李闻没有半句怨言。她深知那些伤痕对于顾辰来说有多么难以逾越,于是,她毫无怨言地主动接过了照顾张女士的全部重担。

为了能让张女士术后虚弱的身体尽快恢复元气,李闻每天清晨六点便会准时起床,驱车前往市郊那个最大的农贸海鲜市场,亲自在那些腥气冲天的摊位前,挑选最为鲜活、肉质最嫩的野生鲫鱼。

回到出租屋后,她会耐心地将鲫鱼处理干净,小火慢炖整整两个小时,直到将鱼汤熬制成浓郁醇厚的奶白色。在装入保温桶之前,她还会格外细心地用最密的筛网,将鱼汤反复过滤两遍,确保里面绝对没有留下一丝张女士最厌恶的香菜碎叶和微小的鱼刺。

当李闻第一次提着那个沉甸甸的保温桶,推开那间单人病房的房门时。

病房内的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凝固了。

靠坐在病床上的张女士,虽然脸色依旧透着大病初愈的惨白,但那双曾经充满控制欲的眼睛里,依然残留着不容冒犯的尖锐。

她听到开门声,微微侧过头,当视线触及到李闻那张清冷的面容时,她的嘴角立刻勾起了一抹极其刻薄且充满敌意的冷笑。

“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张女士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语气尖酸得如同淬了毒的针,“那个把我气得半死、连病房门都不敢进的不孝子呢?是躲在外面不敢见我,所以派你这个把他魂都勾走的‘狐狸精’来打发我吗?我告诉你,我还没死呢,我不需要你们这种虚情假意的施舍!”

面对这番毫不留情的恶毒嘲讽,李闻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她的脸上也没有浮现出任何因为被羞辱而产生的愤怒与难堪。

她只是分外平静地走到病床前,动作熟练地将床尾那张折叠的小桌板稳稳地架设在张女士的面前。

“顾辰他在外面和主治医生讨论您后续的康复方案,他很关心您的身体。”李闻的嗓音清冷如泉水,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您刚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医生嘱咐过,情绪不能有太大的起伏。动怒不仅对您的恢复没有半点好处,反而可能导致血管再次堵塞。”

李闻一边说着,一边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郁鲜香、没有丝毫腥气的奶白色鱼汤香味,瞬间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她拿出一个干净的瓷碗,小心翼翼地盛出大半碗鱼汤。她拿起一把白瓷汤勺,在碗里轻轻搅动了几下,甚至还分外自然地低头,用唇唇试了试汤汁的温度,确认不会烫嘴后,才将那碗鱼汤稳稳地端到了张女士的嘴边。

“这是野生鲫鱼熬的汤,我加了些对心脏好的药材,而且我记得您不吃香菜,里面一点香菜沫都没有。”李闻的态度不卑不亢,目光澄澈地迎着张女士那充满敌意的注视,“无论您怎么看我,怎么骂我,这碗汤您今天都必须喝下去。您的身体如果垮了,那个站在门外连烟都不敢抽大声的男人,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自己。”

张女士看着眼前这碗温度正好的奶白鱼汤,又看着李闻那张没有丝毫退缩与讨好、却又透着一种莫名坚持的脸庞。

她那双干瘪的手指紧紧抓着白色的床单,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恶毒的话来击退这个女孩的防线。

可是,当她透过病房门上的那一小块透明玻璃窗,隐约看到走廊外那道高大却显得分外僵硬的身影时。那些尖锐的词语卡在喉咙里,再也无法吐出半个字。

在这间充斥着药水味与陈年旧怨的病房里,两个曾经处于绝对敌对立场的女人,隔着一碗滚烫的鱼汤,陷入了一种诡异却又暗流涌动的僵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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