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会所后巷,血腥味与杀伐之气尚未散尽。
霍刃那记势大力沉的侧踢,将最后两名企图自爆的杀手像垃圾一样扫进墙角。他收回腿,正准备向傅景川复命,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耳朵,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这片修罗场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很轻,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节奏,来自于他身后,消防铁门的方向。
有漏网之鱼?还是新的敌人?
霍刃的心脏猛地一沉,身体的反应速度甚至超越了大脑的思考。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迅猛的转身,紧接着横跨一步。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铁塔,瞬间将傅景川的轮椅严密地护在了自己的侧后方,挡住了所有可能的攻击角度。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入西装内侧的枪套。
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黑色手枪被他稳稳地握在手中。他没有片刻的迟疑,双手握枪,手臂肌肉紧绷,在一秒钟内完成了上膛、瞄准的全部动作。
那个黑洞洞的、足以在瞬间带走一条性命的枪口,精准无比地,对准了十米外,那个背着粉色凯蒂猫双肩包、从阴影中走出来的纤细身影。
“不许动!”
霍刃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了金属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举起手来!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立刻!马上!”
他的手指稳稳地搭在冰冷的扳机上,只需要轻轻扣动,一颗高速旋转的子弹就会毫不留情地穿透对面那个女孩的眉心。
作为傅景川的首席保镖,霍刃见识过太多伪装成各种身份的杀手。
老人、小孩、孕妇……越是看起来人畜无害,往往越是致命。
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在暗杀现场、背着粉色书包的女孩,在他眼中,充满了不合逻辑的诡异。她要么是敌对势力派来补刀的、伪装得极深的顶尖杀手,要么……就是一个被吓傻了的、即将被灭口的倒霉蛋。
无论哪一种,他都必须在第一时间,将所有的潜在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昏黄的路灯下,霍刃那张如同刀削斧凿般的脸上,表情紧绷到了极点。他的眼神死死地锁定着苏安安,肌肉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极度戒备状态。
然而,令他感到极度意外和费解的是,面对他那足以让任何悍匪都两腿发软的拔枪警告,对面的女孩,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她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尖叫、求饶,或者遵从指令举起双手。
她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恐惧都没有表现出来。
苏安安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那把抵在她眉心前的,不是一把能瞬间夺走她生命的致命武器,而是一根毫无意义的烧火棍。
她的视线直接穿透了霍刃那双持枪的、肌肉虬结的手臂,穿透了他那副写满了“生人勿近”的冰冷表情,径直落在了他的身后。
她的目光,依旧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紧紧地、狂热地,锁定在霍刃身后那台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定制轮椅上。
更确切地说,是锁定在了轮椅那结构复杂的底座和闪烁着微光的驱动电机上。
“喂!你没听见我的话吗?”
霍刃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他加重了语气,枪口甚至向前微微顶了一下,试图用这种方式唤醒对方的注意力。
“我再说一遍!举起你的手!否则我真的会开枪!”
苏安安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她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霍刃挡住她视线的行为感到有些不满。
她没有举手,也没有后退,而是向前迈了一小步。
这个动作,瞬间让霍刃的神经绷紧到了极限。他的食指已经下意识地向内收紧了半分。
“站住!”霍刃低吼道。
苏安安停下了脚步,但她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台轮椅。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用一种梦呓般的、充满了渴望的语调,轻声说道:
“主框架用了碳碳复合材料……侧翼是航空钛合金……那个电机……那种独特的震动频率……它的底座下面,到底藏了一个怎样的怪物?”
霍刃:“……”
他持枪的双手稳如磐石,但他的大脑,却在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对方可能是个被吓傻的平民。
对方可能是个视死如归的杀手。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好像是个对着傅爷的轮椅发花痴的……机械宅?
“你到底是什么人?”霍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迷惑。
苏安安没有回答他。
她的身体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对于霍刃那足以致命的威胁,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躲闪的动作。仿佛在她眼中,那把黑色的手枪,和地上那些散落的、已经失去了生命的冷兵器,没有任何区别。
它们都只是冰冷的金属,仅此而已。
而只有那台轮椅,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她关注的、拥有生命的、完美的机械造物。
坐在轮椅上的傅景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个在自己首席保日志命威胁下,依旧对自己轮椅“痴心不改”的女孩,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真正的、名为“兴趣”的光芒。
“霍刃。”
他开口了,声音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把枪收起来。”
傅景川缓缓说道。
“我想……我们的客人,似乎对我的代步工具,有着非同一般的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