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川那句充满了极致占有欲的宣告,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苏安安那颗因为机械狂热而快要燃烧起来的大脑上。
属于她的手?
只属于他一个人?
苏安安擦拭机油的动作猛地一顿,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因为兴奋而亮得惊人的眼眸,在这一刻,终于从那台充满了致命诱惑力的轮椅上,艰难地移开,重新聚焦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脸上。
然后,她看到了。
看到了他身后那片如同地狱绘图般的修罗场。
看到了那些横七竖八、死状凄惨的黑衣杀手。
看到了地上那把被她当作撬棍、刚刚还在饮血的战术军刀。
也看到了眼前这个男人,那双深邃得如同宇宙黑洞、正以一种看待私有物品的眼神,牢牢锁定着自己的眼眸。
一股迟来的、彻骨的寒意,瞬间从她的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刚才……她都干了些什么?
她在一个刚刚结束了血腥屠杀的、燕京最顶级的权贵面前,拆了他的轮椅?
她在一个被称为“活阎王”的男人面前,暴露了自己足以被苏老爹打断腿的、江州“拆家狂魔”的真实本性?
最要命的是,她刚才似乎还答应了对方,要去拆他的“天枢二号”?
苏安安那高达160的智商,在这一刻终于重新占领了高地。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因为一时上头,犯下了一个多么愚蠢、多么致命的错误。
“完了。”
这两个字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那张还带着一丝兴奋红晕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那个……我……”
苏安安的舌头像是打了结,她看着傅景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觉到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种恐惧,甚至比面对霍刃那黑洞洞的枪口时,还要强烈一百倍。
她下意识地蹲下身,动作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手忙脚乱地将散落在脚边的那一套定制版微型改锥和那把沾着血迹的战术钛合金军刀,一股脑地抓了起来。
她甚至来不及将它们重新排列整齐,就将这些“犯罪证据”,连同那块已经被她擦得污七八糟的黑色真丝手帕一起,慌不择路地强行塞回了那个拉链已经被扯坏的粉色凯蒂猫双肩包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她还嫌不够,伸出手,用力地捏紧了那个破损的开口处,仿佛只要自己看不见那些工具,它们就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套充满了“欲盖弥彰”意味的收尾动作,落在傅景川的眼中,显得格外的滑稽和可爱。
苏安安重新站直了身体。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疯狂地调动自己的面部肌肉群。
她收起了刚才面对机械时那种意犹未尽的狂热,将那双因为兴奋而显得神采飞扬的眼眸,强行调整为一种迷茫而无辜的状态。她拼命地挤压自己的泪腺,让那双漂亮的眼睛再次微微睁大,眼眶里也成功地蓄积起了一层薄薄的、看起来楚楚可怜的水雾。
一个因为目睹了血腥场面而被吓傻了的、完美符合“怯懦小白花”人设的惊恐表情,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对……对不起……我……我刚才……是不是说胡话了?”
苏安安双手死死地攥着双肩包的肩带,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支离破碎。她看着傅景川,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随时会吃人的魔鬼。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只是不小心从后门走出来了……我马上就走!我发誓我绝对不会把今天看到的事情说出去的!”
傅景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他看着她那张瞬间切换了模式的脸,看着她那双努力挤出惊恐神色的眼睛,嘴角的笑意变得愈发玩味。
苏-安安见他没有反应,心里的警报声拉得更响了。
她不再有任何犹豫,身体像是被安装了弹簧一样,猛地向后退了两大步,与那台充满了魔力的轮椅拉开了安全的距离。
紧接着,她的身体转向了通往大街的那个光线明亮的巷口方向,双脚已经做出了一个极其明确的、准备撒腿就跑的物理动作。
“这位……这位先生!”
苏安安的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哭腔,她对着傅景川胡乱地鞠了个躬,语无伦次地说道:
“打扰您了!真的非常抱歉!我这就滚!我保证滚得远远的!您大人有大量,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求求您了!”
说完,她不再等待傅景川的任何回应,转身,拔腿,就准备朝着巷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跑!
跑得越远越好!
远离这个可怕的男人,远离那台比男人还可怕的轮椅!
什么“天枢二号”,什么机械艺术品,都见鬼去吧!
跟自己的小命和苏老爹的资金链比起来,这些都是浮云!
然而,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从她的身后,幽幽地传来。
“苏安安。”
傅景川缓缓地念出了她的名字。
“你是不是忘了,你弄坏了我轮椅的防弹板。”
苏安安狂奔的脚步,猛地僵在了原地。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来,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修好了啊!”
“可它毕竟被拆开过一次。”
傅景川的声音平淡如水,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按照傅家的规矩,任何接触过我核心防御系统的外人,要么死,要么……就成为我傅家的自己人。”
他看着苏-安安那张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脸,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愈发深邃。
“苏小姐,我这个人,不喜欢做选择题。”
傅景川缓缓伸出手,对着苏安安,做出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所以,我替你选了。”
“从现在开始,你,苏安安,就是我傅景川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