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
爆炸产生的浓烈硝烟和漫天灰尘,如同最浓的雾,将整个崖底平台彻底笼罩。裴砚之从那狭窄的岩壁凹陷处第一个挣扎着站了起来,剧烈地咳嗽着,感觉自己的肺就像是被灌满了辣椒水和烟灰,火辣辣地疼。
“都……都没事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死……死不了……”骆秋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深深恐惧。他刚才几乎是整个身体都压在了沈微澜的身上,用自己那肥胖的后背硬生生扛下了一波碎石的冲击。此刻,他的后背早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我……我还好。”沈微澜也被呛得说不出话来,脸上、头发上全都是灰白色的、带着硝烟味的粉尘,狼狈到了极点。
霍三和盘老狗、阿根也相继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如同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但万幸的是,都还活着。他们又一次赌赢了,赌赢了裴砚之那在绝境之中依旧保持着的、神乎其神的判断力。
“快看!那些……那些狗娘养的!”
骆秋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岩壁向着爆炸的中心区域望去。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那张本就惨白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一种混杂着恐惧与快意的扭曲表情。只见那片原本还站满了军阀士兵的宽阔青石板平台上,此刻早已化作了一片血腥的修罗场。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殷红的滚烫鲜血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在青石板的缝隙间缓缓流淌。那些没来得及躲避的、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士兵无一幸免,全都被那如同炮弹般飞射的碎石撕成了碎片。而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士兵也早已被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惨状吓破了胆,扔掉了手中的枪,扔掉了手中的探照灯,如同没头的苍蝇一般哭喊着、尖叫着,向着来时的那条墓道疯狂逃窜。
“魔鬼!是魔鬼!”
“塌了!要塌了!快跑啊!”
“别推我!别推我!啊——!”
整个部队的阵型彻底溃散。然而,还没等裴砚之等人从这场由敌人亲手造成的惨剧中缓过神来,一场更加恐怖的、源于大自然的毁灭性灾难已然降临。
“轰——咔——”
一声与刚才炸药爆炸完全不同的、更加沉闷、更加令人心悸的、仿佛整个大地都在呻吟的开裂声,猛地从所有人头顶那片高不见顶的黑暗岩石穹顶上传了下来。
“不好!”一直保持着沉默的霍三,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那张木讷的脸上猛地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比看到塌方还要惊恐万分的表情,“是……是穹顶!穹顶要塌了!”他声嘶力竭地发出了最后的警告。
炸药爆炸所产生的那股毁灭性的强烈震动,顺着两侧那坚硬无比的石壁,如同最迅猛的地震波毫无保留地迅速向上传递,最终狠狠地撞击在了那片本就因为长年受到地下水侵蚀和地质运动影响而变得异常脆弱的溶洞顶部。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沉闷的、如同骨骼断裂般的开裂声,开始从穹顶的四面八方接连不断地响起。肉眼可见的、如同蜘蛛网般的巨大裂痕,开始在那片黑暗的、看不见顶的岩层之上疯狂蔓延。
“快看!那……那是什么?!”沈微澜手中的手电筒下意识地向上照去。
只见在光束的尽头,那四根原本稳稳固定在穹顶岩层之中、悬吊着整座阁楼的巨大青铜铁链,其中有两根的根部,周围的岩石已经被刚才那股巨大的震动彻底震碎。固定铁链的、巨大的铆钉结构,正在从那崩裂的岩石中一点一点地向外脱落。
“不……不会吧?!”骆秋山看着那两根正在缓缓脱落的铁链,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支撑着那座重达万吨的悬空阁楼的四个支点即将失去两个。
“啪——!!!”
终于,伴随着一声如同惊雷般的巨响,那两根青铜铁链根部的岩石再也无法承受那巨大的拉扯力,被彻底撕裂。两条如同黑色巨龙般的、粗大无比的铁链瞬间从那崩裂的穹顶岩层之中脱落下来。
“呼——”
失去了向上拉拽力量的两根青铜铁链,带着呼啸的、撕裂空气的恶风,在半空中剧烈地甩动着,如同两条狂怒的、挣脱了束缚的巨蟒。
“当——!当——!”
它们重重地狠狠砸在了旁边的石壁之上,迸溅出大片的火花,发出如同敲响丧钟般的沉闷巨响。
而那座原本依靠着四根铁链才勉强保持着平衡的、庞大无比的木质阁楼,在一侧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之后……
“嘎吱——吱呀——”
整座建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呻吟。它猛地向着深渊的方向发生了极其严重的、致命的倾斜。那扇刚刚被炸开的、巨大的石门,如同巨兽的嘴巴,无力地、绝望地,向着那片无尽的黑暗张开。
“快跑!都快跑啊!”
地面上,那些侥幸存活的、正在疯狂逃窜的军阀士兵们,看着头顶那座如同随时要坠落的、遮天蔽日的悬空阁楼,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充满了绝望的惨叫。
而穹顶之上,那如同蜘蛛网般的裂痕也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成百上千吨的、巨大的岩石,夹杂着从地层深处渗透出来的、冰冷的、浑浊的地下泥水,如同末日降临一般,开始大面积地从上方疯狂地往下掉落。
“轰隆隆!”
一块如同房屋般大小的巨石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了那条汉白玉墓道之上,瞬间就将那片区域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几个跑得慢的士兵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瞬间吞噬。
整个地下世界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毁灭性的、无可挽回的混乱之中。幸存的军阀士兵们在掉落的巨石雨中四处逃窜,互相推搡,互相踩踏。为了活命,他们将手中的枪对准了挡在自己前面的同伴;为了抢夺一个看似安全的角落,他们用刺刀捅向了曾经一起喝酒吃肉的兄弟。人性中最丑陋、最自私、最黑暗的一面在这一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这片宏伟的地宫在瞬间便化作了一座名副其实的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