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贪念

“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撼动天地的巨响，那座承载了裴家数百年荣耀与悲愿的、宏伟的悬空阁楼，彻底地、永远地，向着那片吞噬一切的无尽深渊滑落了下去。
它带走了那具守护了文脉三十年的枯骨。
它带走了那些还未来得及被抢救的、无数的绝世孤本。
它也带走了一个时代最后的风骨与悲歌。
巨大的冲击波再次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漫天的烟尘和碎石如同愤怒的潮水，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喷涌！
“快跑！快跑啊！”
“塌了！全塌了！”
在深渊边缘的后方通道处，那些侥幸从第一波爆炸中活下来的军阀士兵们，此刻已经彻底被这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景象吓破了胆。他们扔掉了手中的枪，扔掉了所有能扔的东西，如同受惊的兽群，哭喊着、尖叫着、互相推搡着、踩踏着，向着他们来时的那条汉白玉墓道疯狂地逃窜。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
阎大虎那充满了恐惧和暴躁的咆哮声，在混乱中显得异常刺耳。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贪婪和狂妄，只剩下极度的惊恐和狼狈。他被身旁的几名贴身卫兵死死地拉扯着，连滚带爬地，顺着那条已经布满了碎石和尸体的汉白玉墓道往外疯狂地逃命。
“营长！营长！前面……前面好像有东西！”
在混乱中，一名卫兵在奔跑时，手中的军用探照灯因为剧烈的晃动，光束无意间扫到了墓道侧面一处被刚才落石砸开的墙壁。那墙壁的后面，赫然露出一个黑洞洞的、被泥土半掩盖着的……先祖陪葬坑！坑内的泥土里，散落着十几件闪烁着莹润光泽的、晶莹剔透的……汉代玉器！那玉器虽然沾满了泥土，但在探照灯的光束下，依旧散发着一种诱惑人心的、古老而神秘的微光。
“玉器？！是玉器！”
阎大虎的脚步，在看到玉器的瞬间，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天雷劈中，猛地停住了。他那双原本充满了恐惧的眼睛，在这一刻，瞬间被一股更加强大、更加疯狂的、病态的贪婪之火彻底点燃。他完全忘记了头顶还在不断砸落的巨石，他完全忘记了身边那如同末日般的惨状，他忘记了所有。他的脑海里，只剩下那几个闪烁着诱人光芒的、晶莹剔透的……汉代玉器！
“我的！都是我的！”
他一声怒吼，猛地用力推开了挡在身前的两名卫兵。那两个卫兵根本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发难，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而阎大虎却如同一个发了疯的赌徒，再也顾不上一切，他毫不犹豫地猛地一头，反向冲进了那个正在不断塌陷的、充满了泥土和碎石的……陪葬坑里！
“营长！危险！”
他的副官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但，已经晚了。
阎大虎那肥胖的身体如同一个巨大的沙包，重重地扑倒在陪葬坑的泥土上。他没有去管那些锋利的碎石划破了他的皮肤，没有去管那冰冷的泥土沾染了他的军装，他只是伸出那双同样沾满了泥土和鲜血的、如同魔爪般的手，疯狂地、贪婪地、肆无忌惮地，抓起地上的汉代玉器，往自己的怀里拼命地塞！
一个。
两个。
三个。
他甚至连泥土都顾不上清理，只是死死地攥着那些冰冷的、充满了诱惑的玉器，将它们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中，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就在他抓满了玉器，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极致贪婪与狂喜表情的这一刻——
“嘣——！”
一声震耳欲聋的、如同撕裂天地般的巨响，再次从头顶传来！那座支撑着悬空阁楼的最后一根青铜铁链，再也无法承受那巨大的拉扯力，轰然一声，彻底断裂！
“轰隆隆——！”
庞大无比的金丝楠木阁楼，带着那几口还未来得及被裴砚之带走的青铜箱，以及无数散落在其内部的古籍残卷，如同一个巨大的、无情的死神镰刀，拖拽着那片连接铁链的、本就摇摇欲坠的悬崖岩层！它们，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力量，毫无阻碍地、直直地，坠向了那深不见底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之中！
巨大的拉扯力，瞬间将连接铁链的那整片悬崖岩层，彻底地、无情地拽塌！
“啊——！”
阎大虎脚下的地面，在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冲击下，瞬间如同被撕裂的纸片，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的声响。他那双原本还死死地抱着玉器的眼睛，瞬间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不甘。他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的身体，在那股巨大的、无可匹敌的重力作用下，连同他那怀中紧紧抱着、被他视为生命的一切的汉代玉器，以及那数千吨崩塌的巨石……
一同。
毫无阻碍地。
直直地。
坠入了那深不见底的、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
“轰——隆——！”
一声巨响，从深渊底部传来，那是巨石与平台、血肉与泥土碰撞时发出的、沉闷的死亡之声。
然后，一切都归于死寂。
这个曾经在江南横行霸道、作威作福的军阀头子，这个为了金钱可以不择手段、杀人放火的狂徒，最终，被他自己的贪婪，彻底地埋葬在了这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废墟之下。他与他那些梦寐以求的、冰冷的汉代玉器，永远地埋葬在了一起。
死无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