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终于撕破了这片由混乱和恐慌构成的夜幕。
季言没有再在原地停留。他看了一眼远处那片已经被彻底封锁的钢铁坟墓,又看了一眼那些正从警车里冲下来、面对着眼前这壮观景象一脸茫然的警察们,然后他一把拽起了身边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赵延成。
“还愣着干什么?想留在这里跟警察解释刚才发生了什么吗?”季言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我……我们现在去哪?”赵延成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混乱的十字路口,眼神里充满了后怕,“那些人……警察会抓住他们吧?我们是不是就彻底安全了?”
“你觉得警察能对他们怎么样?”季言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顶多就是一场严重的交通事故,外加非法持枪。沈柏舟有的是办法把他们捞出来。至于我们,你觉得沈柏舟在知道我们还活着之后,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吗?”
赵延成瞬间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很清楚,以沈柏舟的行事风格,今晚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报复,只会更加疯狂,更加不择手段。
“那……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京海市这么大,我们能躲到哪里去?”赵延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下一个巨浪拍得粉碎。
“我说了,我们的工作,还没有结束。”季言没有再多做解释,他拖着这个已经彻底丧失了思考能力的黑医,如同一个幽灵般,迅速地消失在了老城区那错综复杂的、如同蜘蛛网般密布的暗巷之中。
穿过几条散发着潮湿霉味的狭窄巷道,绕过堆积如山的、散发着馊味的垃圾堆,季言最终在一扇毫不起眼的、伪装成配电箱的铁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用钥匙,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而又快速的节奏,在铁门上几个不起眼的锈点上敲击了几下。
片刻之后,铁门内部传来一声细微的机械解锁声,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熟悉的、混杂着松香、机油和金属被电烙铁加热后特有的气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这是黎夏的安全屋。
一间位于城市地下管网深处,由废弃防公洞改造而成的、绝对的“法外之地”。
“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赵延成被季言推进了门里,他有些不安地打量着这个充满了赛博朋克风格的密室。
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型号的、早已停产的废旧电脑主板和显卡,它们像一幅幅后现代主义的装饰画。工作台上,各种精密的电子元件和拆解工具随意地堆放着,几根颜色各异的电线如同藤蔓般,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连接着一台正在发出微弱嗡鸣声的服务器。
“一个能让你暂时活命的地方。”季言随手关上了身后的铁门,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和光线,“你最好期待,这里的女主人今天晚上不会回来。”
他说着,指了指角落里那张看起来唯一还能坐人的、蒙着一块军绿色帆布的旧沙发。
“你,就待在那儿,不要乱走,也不要碰这里的任何东西。如果你不想被那些藏在主板后面的自动电击装置变成一具冒着青烟的焦尸的话。”
赵延成被季言的话吓得一个哆嗦,他看了一眼那些挂在墙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主板,又看了看季言那张不像是开玩笑的脸,立刻乖乖地走到那个角落,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学生一样,缩在了沙发的一角,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季言没有再理会他。
他径直走到那张堆满了各种零件的工作台前,拉过一张吱呀作响的转椅,坐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开启面前那台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古董的复古终端电脑。
他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后背伤口传来的剧痛,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产生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不断地冲击着他那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
但他却强行将这些生理上的痛苦彻底屏蔽。
他的大脑,那台以绝对理性著称的、恐怖的人形超算,在这一刻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的状态。
在他的意识深处,那座由无数记忆宫殿所构筑的庞大数据模型里,不久前发生在十字路口的那一幕,正在以一种超越了任何高清摄像机的分辨率,被一遍又一遍地、无限循环地回放着。
路灯杆……监控探头……红色的指示灯……
他调动起自己那恐怖的超忆症能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三下看似普通的红光闪烁上。
在他的“视界”里,时间被无限地放慢。
那三下闪烁,不再是简单的亮起和熄灭。
第一下闪烁,持续时间为0.13秒,光晕的残留波长峰值为650纳米。
第二下闪烁,持续时间为0.08秒,光晕的残留波长峰值为635纳米。
第三下闪烁,持续时间为0.21秒,光晕的残留波长峰值为665纳米……
这些在普通人眼中毫无意义的、甚至根本无法察觉的微秒级时间差和光晕波长的细微变化,在他的大脑里,却如同一个个清晰的、等待被破译的密码。
拆解。
分析。
转换。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运转着,将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光学信号,按照一种极其复杂的、只有顶级黑客才能理解的算法,进行着逆向的工程破解。
几分钟后。
季言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猎鹰般锐利而又专注的精光。
在他的脑海中,那三下简单的红光闪烁,已经被成功地转换成了一串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独一无二的代码。
那是一串包含了特定端口号和动态加密密匙的、一次性的、隐藏的IP地址。
这是“幽灵”墨非白,专门为他预留的、通往战场的秘密信道。
“你……你在干什么?”缩在角落里的赵延成看着季言闭着眼睛坐了半天,然后又突然睁开,整个人的气场都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他忍不住小声地问道,“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你的伤口还在流血……”
“不用。”季言摇了摇头,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与平静,“好戏,才刚刚要开始。”
说完,他不再犹豫。
他伸出那双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但依旧稳定得如同磐石般的手,开启了面前那台由黎夏亲手改装的复古终端电脑。
电脑的屏幕亮起,没有酷炫的开机动画,也没有熟悉的操作系统界面,只有一片漆黑的背景和一行不断闪烁着的、绿色的光标。
这台电脑,切断了所有能够被外界追踪和定位的物理模块,它就像一座孤岛,绝对的离线,绝对的安全。
季言没有去碰鼠标,他的手指在古老的机械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他将刚刚在脑海中破译出的那串包含着端口号和动态密匙的隐藏IP地址,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精准无误地输入了进去。
然后,他伸出食指,重重地按下了那个标着“Enter”的回车键。
屏幕上,那行绿色的光标停止了闪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漩涡。
季言知道,在这串密匙的引导下,他即将要利用这个与世隔绝的“孤岛”,直插那座看似固若金汤的商业帝国的核心——
沈氏集团的内部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