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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门房试探

别人怕鬼,我把装神弄鬼的活埋了 挽青袖 2026-06-16 13:51


雨水冲刷着屋顶的瓦片,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屋内,弥漫着一股被雨水加重的潮湿霉味。廖轻舟将那瓶装着黄泥样本的玻璃瓶妥善收好,放进了皮箱最底部的夹层里,与她的备用手术刀具放在了一起。

她迅速脱下身上那套早已被雨水浸透、沾满灰尘的深色粗布衣服,换上了一件干燥的灰色长衫。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到桌边,伸手准备将煤油灯的灯芯调暗。

就在此时,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穿透了重重的雨幕,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一高一低,极不规律,还伴随着第三种声音——是拐杖用力点在湿滑青石板上的沉闷声响。

廖轻舟调暗灯芯的动作停住了。

脚步声最终停在了她的门外。

紧接着,沉重且急促的拍门声响起,老门房阎得水那沙哑且透着一丝刻意紧张的询问声,隔着薄薄的门板传了进来。

“小廖!你还在不在里面?出事了!西厢房那边……闹得厉害!你没听见吗?”

廖轻-舟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屋内,最终定格在床脚那堆刚刚换下的、还在滴着水的湿衣服上。

她走到床边,故意将一条长凳碰倒在地,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动。随后,又弄出几声仿佛在慌乱中穿鞋的摩擦声。

做完这一切,她才一边应声,一边慢吞吞地走向门口。

“阎老先生?怎么了?我……我在!”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被从睡梦中惊醒的迷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继续问道:“外面怎么了?我刚才好像听见打雷了,被吓醒了,一直没敢动。是……是出了什么事吗?”

门外的阎得水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沉默了片刻,才用更加急切的语气催促道:“你先把门打开!西厢房那边的东西,今晚闹得比什么时候都凶!我怕它冲出来伤人!”

“好……好的,您等等。”

廖轻舟这才不紧不慢地拉开了门栓。

门被拉开的瞬间,一股夹杂着雨水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

老门房阎得水提着他那盏标志性的白纸灯笼,就站在门外的雨地里。他没有撑伞,花白的头发和身上的粗布短褂都被淋得湿透,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脸上也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恐。

但他的那双眼睛,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在廖轻舟开门的瞬间,阎得水那双浑浊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她的脸上,而是第一时间越过了她的肩膀,如同鹰隼一般,死死地盯住了屋内的地面。

他在找。

找寻任何可能存在的、从外面带进来的湿润脚印。

廖轻舟将身体微微向一侧让开,仿佛因为害怕而不敢完全堵在门口。这个动作,恰好将屋内大部分干燥的地面,都暴露在了阎得水的视线之中。

“阎老先生,您……您怎么淋成这样?”廖轻舟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忧和不解,“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刚才好像听见外面有女人的哭声,跟打雷的声音混在一起,吓得我一直躲在被窝里用被子蒙着头,什么都不敢听,什么都不敢看。”

阎得水的视线在屋内干燥的青砖地面上仔仔细细地扫过,没有发现任何水渍。他的目光又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桌上那盏煤油灯的玻璃灯罩上。

灯罩还带着一丝尚未完全冷却的余温。

“你一直待在屋里?”阎得水的视线从灯罩上收回,终于看向了廖轻舟,声音阴沉地问道。

“是啊。”廖轻舟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后怕的神情,“您不是嘱咐过吗,天不亮绝对不能出门。我胆子小,听见外面那动静,腿都软了,哪里还敢出去。就把灯点着壮壮胆,然后就一直缩在床上。”

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她还特意朝着床铺的方向指了指。那里,被子被弄得凌乱不堪,完全是一副主人刚刚从里面惊慌爬出的样子。

“是吗?”阎得水眯起眼睛,浑浊的眼球里闪烁着审视与怀疑的光芒,“可我怎么听着,西厢房那边的动静,刚才好像停了?”

“停了?”廖轻舟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茫然和惊喜,“真的吗?太好了!我还以为要一直闹到天亮呢。可能是……是那东西闹累了,自己回去了吧?”

她用一种天真而充满侥幸的语气回答道,仿佛对“鬼魂”的运作逻辑有着自己的一套朴素理解。

阎得水盯着廖轻舟的眼睛看了许久,似乎想从那片看似清澈的瞳孔深处,找出哪怕一丝撒谎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眼前这个年轻的留洋生,脸上只有惊魂未定和劫后余生的庆幸,找不到任何明显的破绽。屋子里除了他自己刚刚弄出的响动痕迹外,也确实没有半点夜里外出的迹象。

最终,阎得水阴沉着脸,收回了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

“哼,算你运气好。”他冷哼一声,仿佛对自己冒雨前来却一无所获的结果十分不满,“不过你给我记住了!今天这东西没冲出来,不代表它下次不会!这宅子里的规矩,是拿人命换来的!你要是敢不当回事,早晚会跟前面那几个一样,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再次用那套陈词滥调,恶狠狠地重申了一遍夜不出户的规D矩。

“是是是,我记住了,一定记住。”廖轻舟连连点头,一副唯唯诺诺、感激涕零的样子,“多谢阎老先生提醒,要不是您,我今晚恐怕真要吓死了。”

阎得水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既有失望,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他不再多言,提着那盏在风雨中摇曳的白纸灯笼,一瘸一拐地转身离开。

“砰”的一声,廖轻舟迅速关上了房门,重新插好了门栓。

她没有立刻回到床边,而是站在门后,透过门板上的一道细小裂缝,静静地注视着外面。

阎得水佝偻的背影在雨幕中渐行渐远,那盏白纸灯笼的光晕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了前院的黑暗之中。

直到确认他已经走远,廖轻舟才缓缓直起身。

她脸上的所有惊慌与后怕,在关上门的那一刻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如同手术台般冷静的审视。

阎得水今晚的这次试探,看似鲁莽,实则充满了心机。

他掐准了西厢房声音停止的时间点,第一时间赶来,就是为了打她一个措手不及,抓一个“人赃并获”。

只可惜,他算错了一点。

他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和前几任守夜人一样,会被鬼神之说吓住的普通人。

而他真正的对手,却是一个习惯在任何行动之前,就预判好所有风险,并提前清理掉一切痕迹的外科医生。

廖轻舟的目光再次落到床脚那堆还在滴水的湿衣服上。

她的嘴角,逸出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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