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正堂惊变

夜色如墨，贺家正堂的院落里一片死寂。

那个名叫侯三的飞贼，身形如同鬼魅，顺着墙根的阴影一路摸索，最终停在了正堂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前。

他侧耳贴在门上听了片刻，确认里面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后，才从腰间摸出一根被磨得锃亮的扁平铁片。

“哼，什么百年凶宅，连个像样的铜锁都没有。”侯三低声嗤笑，对自己今晚的行动充满了信心，“等我发了财，就给你们贺家祖宗烧点纸钱，算是谢过你们这满屋子的宝贝了。”

他将铁片熟练地顺着门缝插了进去，手腕轻轻抖动，感受着内侧木栓的位置。片刻之后，他找到了准确的卡点，手腕用力向上一挑。

一声轻微的木头摩擦声后，门栓被准确地拨开。

侯三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又等了片刻，确认这扇门没有连接任何其他的预警机关后，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门缝，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迅速闪身潜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他的目标很明确，先摸向正屋中央的供桌，把上面镶嵌的金玉物件撬下来再说。

院门外，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阴影里，廖轻舟静静地站着，如同石雕一般。她看着那道门缝在侯三进入后缓缓合上，整个正堂再次恢复了它那令人不安的寂静。

“半柱香。”廖轻-舟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给里面的飞贼定下了一个时限，“如果你能在半柱香之内，带着你偷的东西活着出来，我就当今晚什么都没看见。”

她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这个时间，足够那个隐藏在宅子里的“主人”，为这位不速之客，准备一场“别开生面”的欢迎仪式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院落里安静得可怕，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

就在廖轻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快到半柱香时，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骤然划破了老宅宁静的夜空。

那惨叫声中夹杂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绝望与恐惧，声音之大，仿佛要将人的耳膜生生刺穿，直接穿透了厚重的木门，在整个院落里激起一阵阵回音。

“不……不！别过来！啊——！”

惨叫声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便戛然而止。那声音的尾音处，因为喉咙在瞬间的极度用力而出现了嘶哑的破音，如同被强行掐断。

随后，正堂内便只剩下沉重的、仿佛是人体摔倒在地的闷响。

再之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再也没有传出任何挣扎或走动的动静。

“看来，你没能活着出来。”

听到院落里传出的这声惨叫，隐蔽在院外的廖轻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槐树的阴影中大步上前。

她没有去试探门是否还锁着，而是用肩膀抵住门板，双手发力，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在她推开门的同时，她一把扯下了手中煤油灯的黑布遮光板，并将灯芯瞬间挑到了最亮。

昏黄但强烈的光线，如同舞台上的追光灯，瞬间照亮了正堂内部那令人惊骇的景象。

正堂内，陈设古朴，那套传闻中的小叶紫檀太师椅就摆在正中央。

而那个不久前还身手敏捷、自以为是的飞贼侯三，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瘫软在太D师椅旁边的青砖地面上，身体因为剧烈的抽搐而紧紧地贴着地。

他的双眼毫无焦距地向外凸起，脆弱的眼白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在灯光的直射下，依旧维持着一种非正常的、极度扩大的状态。

他的口中，正不断向外涌出浓稠的、如同蛋白般的白色涎沫。四肢则呈现出一种僵硬的、向后反折的诡异姿态，像一只被踩断了脊椎的昆虫，在地上进行着毫无意义的、彻底陷入无意识的抽搐。

侯三的裤裆处已经完全湿透，粘腻的液体顺着青砖的缝隙缓缓流淌，一股刺鼻的尿骚味，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是身体在遭遇了超出承受极限的恐惧后，所有生理机能彻底失控的直接表现。

大小便失禁。

廖轻舟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股刺鼻的气味。

“看来，你看到的‘东西’，确实非常精彩。”

她走到那具还在地上不断抽搐的人影身边，没有丝毫迟疑，大步上前，单膝跪地。

侯三的牙关因为剧烈的痉挛而咬得死紧，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廖轻-舟伸出带着薄茧的双手，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强行掰开了对方紧咬的牙关，防止他在无意识的抽搐中咬断自己的舌头。

一股混杂着涎沫与血腥的气味，从侯三的口中散发出来。

廖轻舟借着灯光，仔细检查了一下他口腔内部的黏膜组织，确认没有异常的充血或溃烂。

紧接着，她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按在了侯三颈部的大动脉上，感受着那狂乱而毫无节奏的跳动频率。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的手背，则贴在了侯三的额头和颈部皮肤表面，感知着他体表温度和冷汗的分泌情况。

快速、精准、冷静。

如同在手术台上进行着最紧急的术前诊断。

“体温正常偏高，冷汗分泌旺盛，瞳孔对光反射消失，四肢强直性痉挛……”

通过这一系列快速的体征排查，廖轻-舟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得出了初步的结论。

“脉搏跳动狂乱，但面部和指甲没有出现缺氧导致的发青发紫迹象，可以排除误食了某种急性发作的神经性毒药。心跳虽然紊乱，但强度尚可，暂时排除是突发性的心血疾病。”

她松开手，站起身，看着地上这个已经彻底变成一具“活尸”的飞贼，直接做出了最终的诊断结论。

侯三，不是中毒，更不是得了什么急病。

他是在进入这个正堂之后，双眼看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景象。这种超乎想象的强烈视觉惊吓，让他的大脑在瞬间宕机，体内的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气血逆流，直接冲垮了他所有的精神防线。

他的心智，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彻底崩塌了。

这就是民间俗称的，被活活吓破了胆。

“有趣。”廖轻舟看着地上这个已经完全废掉的“探路石”，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夹杂着好奇的光芒，“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才能在不开灯的黑暗中，就把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贼，吓成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