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迷图隐患

“飞天夜蝠”被捆结实了，堵上嘴，扔进了客栈底楼一间专门用来储藏杂物的暗房里，等待水退之后再做发落。
那箱失而复得的财宝，也被佟掌柜派人好生看管了起来。
一场惊心动魄的密室血案，总算是尘埃落定。
客栈里的气氛，也从极度的恐慌，渐渐转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住客们看着骆亦辰和阮青衣的眼神，都从之前的怀疑，变成了敬畏与感激。
佟掌柜信守承诺，不仅免了他们所有的房费，还特意让后厨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菜，送到骆亦辰的房间，算是为他们压惊。
然而，这场危机，真的解除了吗？
房间里，酒菜未动，所有人的脸色，都比之前还要凝重。
在清点那名江洋大盗的随身物品时，一个致命的隐患，被意外地翻了出来。
“我不明白，像他这种独来独往的江洋大盗，为什么要冒着得罪沙龙帮的风险，去劫杀钱四爷？”阮青衣一边仔细地搜查着那件脱下来的黑色紧身水靠，一边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他明明可以直接在客栈里，对那个富商下手。何必多此一举，去掺和黑帮的浑水？”
“除非……”骆亦辰看着桌上那盏跳动的油灯，眼神深邃，“除非，他去截杀钱四爷，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霍麻子啃着一只鸡腿，含糊不清地问道，“那老账房身上，除了那本要命的账本，还能有什么宝贝？”
就在这时，阮青衣的手，在水靠胸口处一个极为隐蔽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她的眼神一凝，立刻用随身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了那层坚韧的缝线。
她从夹层里，掏出了一张用防水油纸精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油纸被层层打开，露出来的，是一张折叠起来的、已经有些泛黄的残图。
“这是……”阮青衣将残图在桌上缓缓展开。
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这张诡异的图纸。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图纸上，用极为精准的笔触，密密麻麻地画着乌江下游一段极为复杂的水流走向、暗礁分布，以及几处极为隐蔽的回水湾的位置。其精准程度，连常年在江上讨生活的骆亦辰，都看得暗暗心惊。
然而，这并不是最让人不安的。
更为骇人的是，在图纸所标注路线的末端，一个被命名为“月亮湾”的回水区域，被人用刺眼无比的朱砂，潦草地画上了几个标记。
那标记，画的是几个色彩惨白、与真人等高的纸人。
这些纸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的笑脸，双手平举，仿佛在举行某种神秘的仪式。在跳动的油灯光影下，那些纸人脸上的笑容，仿佛随时都会动起来，阴森得令人头皮发麻。
“纸人……”
盯着图纸上那些诡异的标记，骆亦辰和霍麻子的脸色，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变得无比凝重。
“这……这不是……‘纸人勾魂’吗？”霍麻子手里的鸡腿，“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他指着图上那些纸人标记，声音都变了调，“骆爷！你看这画的，跟下游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邪乎事儿，一模一样啊！”
阮青衣看着两人难看至极的脸色，不解地问道：“什么‘纸人勾魂’？”
“阮小姐，您是留洋回来的，不知道我们这水路上的邪乎事儿。”霍麻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什么东西听到，“就最近这一个月，乌江下游的‘月亮湾’那一带，接连出了好几桩怪事。好几艘夜里行船的商船，连人带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顿了顿，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后来，有胆子大的渔民，白天去那边撒网，结果你猜怎么着？他没捞到鱼，反而在岸边的芦苇荡里，发现了几个跟真人一样高的纸人！那些纸人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水边，脸上画着笑脸，手里还拿着失踪船员的衣物……你说，这不是纸人把活人的魂给勾走了，还能是什么？”
“无稽之谈。”阮青衣本能地反驳道，“肯定是有人故弄玄虚，装神弄鬼。”
“阮小姐，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霍麻子哭丧着脸说，“可这事儿邪就邪在，好几个不信邪的船老大，硬要闯那片水域，结果，也都没了音信。现在，‘纸人勾魂’这事儿，在下游传得神乎其神，别说夜里了，就是大白天，都没人敢往‘月亮湾’那边靠了。”
骆亦辰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残图，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深知，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藏宝图，更不是什么巧合。
这张图，画得如此精准，连最隐蔽的暗礁都标注了出来。而那“飞天夜蝠”将它如此珍而重之地藏在贴身夹层里，说明这张图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他截杀钱四爷，或许根本就不是为了那本黑帮的烂账，而是为了从钱四爷身上，得到这张图！
这张残图的出现，不仅瞬间打破了他们原本以为可以在半水客栈暂避风头的计划，更为他们接下来那本就凶险未卜的水路，指明了一个更加压抑、也更加致命的方向。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房间的角落。
在那里，哑姑依旧抱着那盏破旧的红纸灯笼，蜷缩在椅子上。她似乎是察觉到了众人凝重的目光，抬起头，用那双清澈但充满了不安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中，都隐隐感觉到，哑姑怀里这盏灯笼的秘密，沙龙帮的灭口案，以及这张图上所指向的“纸人勾魂”，这三者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可怕的联系。
这片浓雾弥漫的乌江水域之下，正隐藏着一个比江洋大盗更加庞大、更加丧心病狂的罪恶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