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火刑祭河

“骆……骆爷……这……这可怎么办啊？”霍麻子看着眼前那片由纸人与浮尸组成的恐怖景象，牙齿打着颤，连话都说不囫囵了，“这路都堵死了，咱们是进也进不去，退也退不了啊！”
“闭嘴。”骆亦辰的声音冷得像铁，“慌张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竹篙勉力维持着船身的稳定，目光则锐利地扫视着岸上那群陷入混乱的百姓。
“我……我去岸上看看情况！”霍麻子定了定神，他觉得自己待在这船上，离那些尸体太近，迟早要被吓疯。他想上岸，离人群近一些，或许能找到些别的出路，或者打探一下前方的水路情况。
“别去。”骆亦辰头也不回地说道，“岸上比水里更危险。”
“哎哟我的骆爷，这水里都是鬼，岸上好歹都是大活人啊！”霍麻子哪里听得进劝，他见船离岸边不远，便手脚并用地，顺着一条被水淹了一半的泥泞木栈道，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了岸。
他刚一上岸，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挤了过去。
“各位乡亲，各位老乡！行个方便，问个事儿……”
他刚靠近人群，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话，人群中，几个同样是靠手艺吃饭的当地扎纸匠，便一眼认出了江面上那些纸人的来路。
“快看！大家快看！”一个眼尖的扎纸匠，指着江面上那些漂浮的纸人，又指着刚刚挤进人群的霍麻子，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我认得！我认得那些纸人！那种竹篾的定型方式，还有脸上那朱砂符文的走向，全都是江城‘霍记纸扎铺’的独门手艺！”
他这么一喊，周围几个同行也纷纷附和。
“没错！就是他！前阵子我还去江城进过货，他扎的纸人，烧成灰我都认得！”
“江面上那些害人的妖物，就是他做的！”
这几句话，如同几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火药桶。
所有被恐惧和愤怒冲昏了头脑的百姓，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他们不再理会江里的鬼，而是将所有的怨气和怒火，全部转化为了对眼前这个“罪魁祸首”的滔天恨意。
“原来是你这个天杀的做的妖物！”
“你跟水鬼是一伙的！是你害了那些姑娘！”
“打死他！打死这个妖人！”
上百名失去理智的渔民和百姓，发出一声怒吼，如同潮水般，一拥而上，瞬间便将还没反应过来、毫无防备的霍麻子，淹没在了人潮之中。
“不是我！我不是啊！冤枉啊！”
霍麻子被众人推搡着，按倒在地。他整个人都陷进了满是腥臭的泥浆里，拼命地大声辩解，但他的声音，在周围那如同山呼海啸般的暴乱声浪中，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瞬间便被彻底淹没。
四五个身材最为魁梧的当地地痞，不知从哪里找来了成年人手腕粗细的麻绳。他们狞笑着上前，七手八脚地将霍麻子的双手和双脚捆得结结实实。
“不是我！我真的不知道啊！”霍麻子还在徒劳地挣扎着。
但没人理会他的喊冤。
地痞们粗暴地拖拽着他那满是泥浆的衣领，如同拖一条死狗，将其强行拉到了渡口中央一根用来拴船的、粗大无比的木柱前。
他们用粗麻绳，将霍麻子一圈一圈地，死死绑在了木柱之上。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霍麻子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开始疯狂地扭动身体，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回答他的，是更加疯狂的举动。
地痞们从附近的货栈里，搬来一捆捆干燥的柴草，一层一层地，堆积在木柱的四周。很快，柴草便堆到了霍麻子的腰部位置，将他半个身子都埋在了里面。
随后，他们又提来了几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照明火油，毫不留情地，从霍麻子的头顶，倾倒而下。
冰冷的、油腻的火油，顺着霍麻子那满是泥浆的头发，流进他的眼睛里，辣得他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火油浸透了他的衣衫，浸透了他身下的每一根柴草。整个渡口，瞬间弥漫起一股浓烈到令人晕眩的火油气味。
“放开我！你们这群疯子！疯子！”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灰色长袍、看起来有几分威望的当地乡绅，举着一根正在熊熊燃烧的火把，缓缓走到了木柱前。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群情激奋的百姓，高高举起手中的火把，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语调，大声宣布道：
“乡亲们！江里的恶鬼，因怨气而生！不平息它的怨气，我们下游渡口，将永无宁日！今天，我们就要用这个制作妖物、勾结水鬼的妖人，来一场火刑！”
他的声音在渡口上空回荡：“我们要用他的骨灰，来祭祀暴怒的河神！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平息这场恶鬼娶亲的灾祸！才能保我们阖家平安！”
“烧死他！烧死妖人！”
“用他的命，换我们的命！”
周围的百姓们，完全被这番话所煽动，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锄头、鱼叉和扁担，如同中世纪的狂热信徒，高呼着，呐喊着，声音里充满了嗜血的疯狂。
船上，阮青衣看到这一幕，脸色煞白：“他们疯了！他们要烧死他！”
骆亦辰依旧站在船头，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紧紧握着竹篙的手，青筋毕露。
木柱上，被刺鼻的火油呛得连连咳嗽的霍麻子，看着眼前这如同末日审判般的景象，彻底绝望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大声地喊出了最后的冤屈：“我冤枉啊！我只是半个月前，把一批纸人卖给了一个外地的商贾！我根本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他会拿来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啊！我冤枉……”
但是，已经没有人再听他的解释了。
在他们看来，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妖人临死前的狡辩。
那位乡绅的脸上，露出一丝凶狠而得意的笑容。他手臂缓缓下压，做出了一个投掷的动作。
他要将手中那根燃烧的火把，直接向着那堆浸满了火油、也浸透了霍麻子绝望的柴草堆，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