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无声暗杀

“开火！开火！打死那些鬼东西！”
“别过来！是……是下游那些冤魂！她们回来索命了！”
水寨的外围，已然，彻底沦为了一片疯狂的炼狱。
枪声、爆炸声、鬼火、毒烟，以及那被恐惧彻底扭曲了的、绝望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最为混乱、也最为华丽的死亡乐章。
所有黑水河帮的悍匪，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片由阮青衣的“毒”和霍麻子的“鬼”，所联手缔造出的、堪称完美的“地狱绘卷”，死死地吸引了过去。
再也没有人，会去注意，那片位于水寨最下方、最阴暗、也最不起眼的角落。
就在这时。
一道沉默的、矫健的身影，犹如一条彻底融入了黑暗的、滑腻的江鱼，悄无声息地，从那冰冷的、浑浊的暗河之中，探出了头。
是骆亦辰。
他的嘴里，死死地，咬着那把早已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的、锋利无比的割尸刀。
冰冷的刀锋，紧紧地贴着他的脸颊，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他没有选择从那早已被鲜血和火焰所笼罩的正门强攻。
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一条，只有他，和他那早已死去的养父陆九指，才知道的、真正的“生路”，或者说，是“死路”。
他顺着水寨下方，一条满是腥臭淤泥和尖锐铁锈的、早已废弃的排污暗道，如同一只没有实体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座罪恶堡垒，最核心、也最脆弱的腹地。
暗道之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粘稠的淤泥，和那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足以将人活活吞噬的垃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足以将人活活熏晕的恶臭。
但骆亦辰，却仿佛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如同最精密的放映机，正在飞速地，回放着那张他只看过一眼，但却早已用生命，刻印在脑海最深处的——九宫机关图！
“左三，右五，过石梁，下潜七尺，避开翻板……”
“前行一丈，贴壁而走，当心连环弩……”
他凭借着那堪称变态的、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那早已在无数次生死之间磨砺出的、对危险的本能预判，在这片充满了致命陷阱的、漆黑的暗道之中，如履平地。
他数次，在即将踩中那足以将人瞬间绞成肉泥的、藏在暗处的连环翻板陷阱的最后一刻，险之又险地，避了过去。
他数次，在即将触发那能将人射成刺猬的、隐藏在墙壁之中的淬毒弩箭的瞬间，悄无声息地，绕了开来。
终于，在穿过了这片对于旁人而言，是十死无生的死亡通道之后。
一处透着微弱火光的、潮湿的巨大石室，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水牢。
那座，他曾经被关押过的、也即将成为他葬身之地的地下水牢。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阶下囚。
而是，手持利刃的——索命无常！
骆亦辰犹如一只巨大的、没有重量的壁虎，悄无声息地，紧紧贴在了石室入口处，一根长满了滑腻青苔的巨大石柱之上。
他一路向上攀爬，最终，摸到了位于水寨最底层的、那间他最熟悉的、也是防守最为严密的——阴暗水牢。
刚一靠近，一股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更加浓烈、也更加新鲜的血腥味，便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了他的鼻腔之上。
他将头，探了出去。
只一眼，他那双早已被仇恨和杀意，浸泡得冰冷无比的眼睛，在这一刻，瞬间，变得赤红如血！
水牢的正中央。
那个小小的、瘦弱的身影——哑姑，正被一根从房梁上垂下来的、粗大无比的冰冷铁链，吊在了半空之中。
她那件本就破烂不堪的单薄衣衫，此刻，早已被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狰狞的鞭痕，抽打得支离破碎。
雪白的肌肤之上，没有一处完好。鲜血，顺着那些翻卷的皮肉，不断地，滲出，滴落，在下方那浑浊的积水之中，晕染开一圈圈，绝望的、凄美的血色涟漪。
而在她的对面。
两名身材魁梧得如同铁塔一般、赤着上身的看守，正一脸狞笑地，从旁边一个烧得通红的火盆里，抽出了一把，早已被烧得如同恶魔犄角般、通体赤红的——烙铁！
“小哑巴，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其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看守，用那烧红的烙铁，在那女孩早已吓得毫无血色的脸蛋前，比划着，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的、残忍的戏谑，“那张图，除了你手里的那半张，剩下的，另外半张，到底，藏在了哪里？”
“你要是再不说，下一铁，可就不是烫在你的身上了。而是，直接，印在你这张还算水灵的小脸蛋上！哈哈哈！”
女孩被吓得，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她拼命地摇头，嘴里只能发出无助的、绝望的“呜呜”声。
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另外半张图！
看到哑姑这副受尽虐待的、凄惨无比的惨状。
看到那两个刽子手脸上那肆无忌惮的、残忍的笑容。
骆亦辰眼底那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彻底地，崩断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到极致的杀机，再也无法压抑！
他深吸了一口气。
整个人，从那高高的石柱之上，如同一头锁定了猎物的、最为迅猛的捕食猎鹰，悄无声息地，朝着下方那两个毫无防备的看守，猛扑而下！
没有风声，没有声响。
就在他双脚即将落地的瞬间，他那因为下坠而积蓄了全部力量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拧！
他的双手，在这一刻，化作了两柄由精钢打造的、最致命的铁钳！
精准无比地，一左一右，死死地，扣住了其中一名看守那粗壮的、毫无防备的——颈椎！
只听，一声极其微弱、但却清脆无比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那名上一秒还在狞笑着、准备用烙铁行凶的看守，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甚至，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整个人的精气神，便被瞬间抽空，如同烂泥一般，软绵绵地，瘫倒在了地上。
而另一名看守，也终于，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
他心中大骇，想也不想，便要去拔自己腰间那把早已上了膛的配枪。
但是，太迟了。
骆亦辰在落地的瞬间，借着那股翻滚之势，没有丝毫的停顿，猛地，反手掷出了自己嘴里一直死死咬着的那把——割尸刀！
冰冷的、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摇曳的火光之下，划过了一道如同死神镰刀般的、致命的弧线！
精准无比地，从那名看守刚刚转过一半的、暴露出来的咽喉之上，一闪而过！
一道血线，瞬间，喷涌而出！
那名看守脸上的惊骇，永远地，凝固了。他捂着自己那不断喷涌着鲜血的脖子，难以置信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了那冰冷的积水之中。
无声的暗杀，在短短的两次呼吸之间，便已结束。
骆亦辰迅速上前，一把，拔出了那柄还插在尸体咽喉上的短刀。
他没有片刻的停留，手起刀落，一刀，斩断了那根吊着哑姑的、冰冷的铁链！
在女孩那充满了惊恐与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伸出那双虽然冰冷，但却无比坚实有力的臂膀，将那个早已虚弱不堪的、小小的身体，稳稳地，接在了自己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