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恶毒的觊觎

裴铮那番杀伐果断的立威之言，如同重锤一般，彻底击碎了知青点内原本那种虚伪而脆弱的“集体情谊”。
那晚之后，许建业的箱子被愤怒的知青们一抢而空。他本人也因为欺骗众人、私藏物资，加上被裴铮踹伤了腿，彻底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他不敢再待在男知青点，最后被大队长赵铁栓像扔垃圾一样，安排到了村头一间废弃的牛棚里自生自灭。
而裴铮，则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清静。再也没有人敢上前来跟他称兄道弟、攀老乡情分，更没有人敢对他那个上了锁的木柜子，产生一丝一毫的觊觎之心。他成了知青点里一个特殊的存在，一个所有人都下意识绕着走的、不好惹的硬茬。
时间悄然流逝，凛冬已至。
厚重的积雪将整个向阳大队包裹在一片苍茫的白色之中，连绵的群山失去了颜色，变成了水墨画里的剪影。地里的农活因为大雪封山而大幅度减少，知青们终于迎来了难得的“猫冬”时节。
然而，知青点内的气氛，并没有因为这难得的休息而有半分放松，反而因为公社下发的一份文件，变得异常焦灼和压抑。
“都听说了吗？公社给咱们大队拨下来一个回城探亲的名额！”
“我的天！真的假的？这个时候能回城？那不是跟上天堂一样！”
“可不是嘛！回了城，就算不回来，家里人也能想办法给办个病退啥的！这可是逃离这鬼地方的唯一机会啊！”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进了本就暗流涌动的知青点，激起了千层浪。
一个珍贵的回城探亲名额。
在这个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物资极度匮乏的时期，这个名额代表的不仅仅是一次短暂的家庭团聚。它代表着能够暂时逃离这啃不动的冻土、喝不完的菜汤；代表着能回到温暖的家里，吃上几顿久违的、香喷喷的饱饭；更代表着一线渺茫却又无比诱人的生机——一个彻底离开这片贫瘠黑土地的可能。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思都活泛了起来，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自己的工分，计算着自己的资历，看向彼此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警惕和竞争的意味。
“咳……咳咳……咳咳咳……”
就在众人激烈讨论的时候，一阵撕心裂肺的、仿佛要将整个肺都咳出来的剧烈咳嗽声，从女知青那边的通铺上传来，让所有人的议论声都不由得一滞。
是丁小禾。
自从上次被逼着去挖冻土受了寒之后，这个本就身体羸弱、性格懦弱胆小的女知青，就彻底病倒了。一开始只是风寒感冒，但在缺医少药、营养严重不良的环境下，病情急转直下，很快就发展成了严重的急性肺炎。
大队的赤脚医生来看过几次，除了开几包草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现在的丁小禾，每天都躺在大通铺上，烧得人事不省，小脸蜡黄，嘴唇干裂，每天都在剧烈地咳血，那雪白的枕巾上，每天都溅着星星点点的、刺目的血迹。
“咳咳……妈……我想回家……咳……我好冷……”她偶尔在清醒的时候，会虚弱地拉着旁边人的手，喃喃地哭着。
所有人都知道，再这么下去，丁小禾这条命，恐怕就要交代在这冰天雪地的向阳大队了。
因此，按照常理，也按照最基本的人道主义精神，这个能救命的回城名额，理应是没有任何争议的，必须直接归属于生命垂危的丁小禾，让她能有机会回城，接受系统、正规的治疗。
“哎，这名额，我看是不用争了。”一个男知青叹了口气，“丁小禾都病成这样了，再不让她回城看病，人就没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咱们总不能跟一个快死的人争吧？”
“是啊，虽然咱们都想回城，但也不能没了良心。”另一个知青也附和道，“就该让丁小禾回去，不然咱们跟那没人性的许建业有什么区别？”
大部分知青虽然心中对名额充满了渴望，但也默认了这个结果。毕竟，谁也不想背上一个“见死不救”的恶名。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在女知青点的角落里，一道充满了嫉妒和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回城名额的文件，眼神里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是乔舒兰。
自从上次在口粮风波中，她站错队，帮着许建业指责裴铮，结果被无情的真相狠狠打脸之后，她在知青点的声望就彻底跌入了谷底。
她那套煽动人心的话术，在赤裸裸的事实面前，显得无比可笑和愚蠢。大家不再相信她说的任何一句话，都看清了她那喜欢挑拨离间、搬弄是非的真实面目。
更糟糕的是，她平时干活就爱偷奸耍滑，工分记录在所有知青里都是垫底的。以前，她还能靠着自己的几分姿色和八面玲珑的交际手腕，让那些被她迷得晕头转向的男知青帮她分担农活，甚至接济她口粮。
可现在，墙倒众人推。不仅再也没有任何一个男知青愿意帮她，就连以前跟她关系好的几个女知青，也都刻意疏远了她。
吃不饱，干不动，被人孤立。
乔舒兰的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艰难。她对这个回城探亲名额的渴望，比任何人都要强烈、都要迫切。她要抓住这个机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逃离这个让她受尽屈辱和苦难的鬼地方！
可是，她心里也非常清楚，如果按照正常的工分评比、日常表现来考核，这个名额，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
工分，她最低。
群众基础，她最差。
唯一的机会，就是那个快死的丁小禾。可如果丁小禾拿了名额，她就彻底没希望了！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只会哭哭啼啼、什么都干不了的病秧子就能回城？而自己就要在这里受苦？
极度的不甘和对农村恶劣环境的刻骨厌恶，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内心。她不甘心，她绝对不甘心就这么认输！
她阴冷的目光在屋子里逡巡着，最后，落在了那个独自坐在角落里，正借着窗外雪地的反光，认真擦拭着一把铁锹的男人身上。
裴铮！
又是他！
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如果不是他那天不留情面地戳穿一切，自己现在还是知青点里众星捧月的“乔姐”！
所有的怨恨和嫉妒，在这一刻，都有了明确的宣泄口。
一个恶毒的、一石二鸟的计划，在乔舒兰的脑海中，迅速地成型。
她看着病床上气息奄奄的丁小禾，又看了看那个让她颜面尽失的裴铮，脸上缓缓地浮现出一抹狰狞而又得意的冷笑。
丁小禾不是快死了吗？那正好。
裴铮不是厉害吗？不是不好惹吗？那又怎么样？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乔舒兰，不是好欺负的。她不仅要报复裴铮，让他身败名裂，更要用最恶劣的手段，把那个回城名额，从丁小禾的病床上，硬生生地抢到自己手里！
她要让裴铮成为自己逃离这里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