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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唯一的希望

七零:老实人黑化,这冤大头谁爱当谁当 见青山 2026-06-16 15:58

“快!快!快啊!”
赵铁栓那已经彻底变了调的、如同公鸭嗓一般的嘶吼,在越来越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凄厉和无助。
整个打谷场,已经彻底陷入了一片近乎疯狂的混乱之中。
人们像一群被捅了蜂巢的马蜂,扛着麻袋,拿着铁锹,在那些金山银山般的谷堆间,毫无章法地疯狂穿梭。但人手实在太少,而那几万斤的粮食,堆积如山,仿佛永远也装不完。
“麻袋!麻袋不够了!谁家还有多余的麻袋,都给老子拿出来!”
“别用麻袋了!来不及了!用筐!用箩!实在不行,把你们身上的褂子脱下来兜着!能兜多少是多少!”
妇女们的哭喊声,男人们的咒骂声,孩子们的惊叫声,混杂在一起。一张张平日里淳朴的脸上,此刻都写满了世界末日般的惊恐和焦急。
“轰隆——!”
一声更加沉闷,也更加靠近的雷鸣,如同战鼓一般,从天际线的尽头滚滚而来。这不再是遥远的威胁,而是近在咫尺的宣判。
豆大的、冰冷的雨点,已经不再是零星地砸落,而是开始“噼里啪啦”地,密集地敲打在人们的脸上、背上,也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一个年迈的老社员,看着自己装了半天的麻袋,又看了看那依旧不见减少的谷堆,终于崩溃了,他扔掉手里的铁锹,一屁股瘫坐在泥水里,嚎啕大哭起来。
他的哭声,像一个会传染的信号,让更多的人停下了手中徒劳的动作,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赵铁栓看着这几乎要崩溃的场面,急得眼珠子血红,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场地上狂奔乱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老天爷,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救命稻草,猛地停下脚步,在混乱的人群中疯狂地搜寻着,他揪住一个正在发呆的年轻人,大声吼道:
“二狗子!赵二狗!你他妈死到哪里去了?!”
“大……大队长……不,三大爷,我……我在这儿呢……”一个二十出头,长得尖嘴猴腮、平日里总是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年轻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正是大队长赵铁栓的远房侄子,赵二狗,也是整个大队里,唯一一个会开那台宝贝疙瘩拖拉机的人。
“你还在这儿磨蹭什么!你眼睛瞎了吗?没看到天要塌下来了吗?!”赵铁栓一把就揪住了他的衣领,手指因为极度的用力和愤怒,指节都已经发白。
“拖拉机!赶紧去给老子开拖拉机!快!”
“开……开拖拉机干啥啊三大爷?”赵二狗被他这副要吃人的凶狠模样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道。
“干啥?!”赵铁栓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一巴掌把他这个不开窍的蠢货拍到地里去,“用你的猪脑子想想!把粮食运走啊!就靠这些破麻袋装,装到明天早上也装不完!你赶紧!立刻!马上去把拖拉机开过来,挂上拖斗!能装多少就给老子死命地装多少!抢在暴雨彻底下来之前,把这些公粮,都给老子运到十里外的公社粮站去!那里有大雨棚!快去啊!你想看着全村人跟你一块儿饿死吗?!”
“哦……哦哦!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赵二狗这才如梦初醒,他被“饿死”两个字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挣脱开赵铁栓的手,连滚带爬地,朝着停在打谷场边缘的那台老旧的、红色的东方红拖拉机跑去。
那台拖拉机,身上的红色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了底下大片大片锈迹斑斑的铁皮,看起来就像一个饱经风霜、行将就木的老兵。
但此刻,它却是整个向阳大队,所有村民眼中,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随着赵二狗那踉跄的身影,死死地聚焦在了那台拖拉机上。那一双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却又无比炙热的希望之火。
赵二狗仗着自己是赵铁栓的亲戚,平日里开着这台拖拉机在村里横冲直撞,威风八面。但他对机器的日常保养,却是一窍不通。在他眼里,这台机器就是一个能让他偷懒、能在村里姑娘面前出风头的铁疙瘩而已。换机油?清理积碳?那是什么?能吃吗?
此刻,面对全村老少那几百双充满期盼和催促的目光,面对头顶那黑压压的、仿佛随时都会有天河倾泻而下的乌云,赵二狗坐在冰冷僵硬的驾驶座上,只觉得自己的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手心里全是黏腻冰冷的汗水。
“快啊!二狗子!你倒是快点啊!还坐在那儿孵蛋呢!”
“你小子行不行啊?不行就滚下来,换个会开的!”
“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你看看那雨点!越来越大了!等雨下来就全完了!”
村民们那焦急到极点的催促声,像一根根烧红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他的身上,让他本就慌乱的心,变得更加焦躁。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催命呢!”赵二狗不耐烦地朝着人群吼了一句,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那套平日里早已熟练无比的操作。
他拧开钥匙,踩下那沉重无比的离合器,然后,在极度紧张和焦躁的状态下,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犯下了一个足以让他后悔终生的致命错误。
他一脚,就将油门,狠狠地、毫不留情地踩到了底!
“嗡——!”
拖拉机那台本就老旧不堪、常年得不到保养的发动机,在瞬间被灌入了远超其负荷的燃油,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尖锐刺耳到了极点的轰鸣!
那声音,不像是在启动,更像是一头老牛临死前的哀嚎。
紧接着,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它要拖着病体、力挽狂澜的时候——
“咔嚓!”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胆寒的金属断裂声,异常清晰地从拖拉机的引擎盖下方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大,但在场地上这嘈杂混乱的环境中,却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脏上,让所有人的心跳都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拖拉机的排气管里,猛地喷出了一大股浓烈刺鼻的、如同墨汁一般漆黑的浓烟!
那黑烟滚滚而出,瞬间就将拖拉机整个车头都笼罩了起来,呛得人睁不开眼,喘不过气。
整个巨大的车身,在原地剧烈地、极不正常地抖动了几下,就像一个被电击的人,在进行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随后,那原本还在尖锐轰鸣的发动机声,戛然而止。
一切,都归于了死寂。
那台承载着全村人最后希望的拖拉机,像一头被瞬间宰杀了的红色巨兽,静静地趴窝在了打谷场的中央,再也没有了半分声息。
“怎……怎么回事?”
“怎么不动了?黑烟!怎么冒黑烟了!”
“二狗子!你他妈到底干了什么?!”赵铁栓看着那彻底没了动静的拖拉机,发出了绝望到极点的怒吼。
“我……我没干什么啊!我就是……就是正常启动啊!”赵二狗也彻底吓傻了,他脸色惨白地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车头,拿起那根粗壮沉重的、用来手摇启动的铁制启动把手,哆哆嗦嗦地插进了车头那个黑洞洞的启动孔里。
“起!你他妈给老子起啊!”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咬碎了后槽牙,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最后的挣扎上,拼命地摇动着启动把手。
一圈,两圈,三圈……
那沉重的铁把手,在他的手里飞快地转动着,他累得满头大汗,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然而,除了机器内部发出的几声干涩的、毫无生机的、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声之外,那台承载着全村希望的拖拉机,没有任何要重新启动的迹象。
十几次……
二十几次……
赵二狗的力气终于彻底耗尽,他绝望地松开了手,整个人一屁股瘫坐在了泥水之中。手里的启动把手也“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如同丧钟般的声响。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同时冒出了这两个冰冷的字眼。
那台负责抢运公粮的机器,那台唯一的希望,在最关键的、最需要它的时刻,被它最“亲近”的主人,亲手葬送了。
打谷场上,原本还在疯狂忙碌的村民们,仿佛被集体按下了暂停键,一个个都僵硬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呆呆地,绝望地,看着那台在雨中静静趴窝的红色铁疙瘩,眼神空洞。
场地上,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安静之中。
只剩下头顶越来越近的滚滚雷鸣,和那已经连成一片雨幕的、冰冷的秋雨,无情地冲刷着那几座金色的粮山,也冲刷着每个人心中,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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