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疯兽的绝唱

时间，在考场这片压抑而又肃杀的“战场”上，无情地，流逝着。
墙上那台老旧挂钟的秒针，每一次“滴答”的跳动，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考生的心上。
距离交卷的最后期限，仅剩下不到三分钟。
绝大部分的考生，都已经停下了笔，开始进行最后的、紧张的检查。
而坐在考场后排角落里的乔舒兰，却依旧，呆呆地，坐着。
她看着眼前那张，依旧是一片空白的，惨白的试卷。
一种巨大的、能将人的灵魂都彻底冻结的绝望，如同决堤的、冰冷的洪水，瞬间，就冲垮了她脑海中，那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清楚地意识到，一旦收卷的铃声，无情地响起。
一旦这张空白的、可笑的答卷，被收上去。
她，就将彻底地永远地，失去这次改变自己命运的，唯一的机会！
她注定，要被重新戴上冰冷的手铐，被重新押回那个暗无天日的、充满了粉尘和无尽绝望的，城西采石场！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己那可悲的未来——
日复一日地，挥舞着那沉重的、她根本就抡不动的铁锤，敲打着那些坚硬的、仿佛永远也敲不完的石头。
在那些满身汗臭、眼神充满了淫邪欲望的，男劳改犯的包围下，惶惶不可终日地，度过自己的余生！
甚至，随时，都有可能，在某一个漆黑的、无人知晓的夜里，被拖进某个肮脏的角落，遭受最不堪的、地狱般的凌辱……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
这种对未来那残酷得令人发指的命运的，巨大的恐惧，像一条最恶毒的、吐着信子的毒蛇，疯狂地，撕咬着她的神经，迅速地，在她那早已被嫉妒和怨恨填满的心中，扭曲成了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既然，我活不成！
那么，你们，也休想好过！
乔舒兰那双早已失去了所有神采的、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了一股骇人的、怨毒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
她的目光，从那个让她所有希望都化为泡影的、宋南音的后背上，缓缓地，移开。
最后，死死地锁定在了，坐在她斜前方的，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如同雕像一般的，男人身上！
——裴铮！
就是这个男人！
就是这个亲手，将她送入地狱的男人！
如果不是他！她现在，应该还是那个，在知青点里，受尽追捧和爱慕的，众星捧月的“厂花”！
如果不是他！她现在，应该早就，嫁给了某个有权有势的干部，过上了人人羡慕的、富足安稳的，好日子！
都是他！
都是他毁了自己的一切！
那么，今天，她就算是要死，也要拉上这个罪魁祸首，一起！同归于尽！
乔舒兰那干裂的嘴唇，因为极度的怨恨，而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紧紧地，咬着自己的牙关，那力道之大，甚至让她的牙龈，都渗出了一丝血迹。
她的双手，死死地抠住身下那张破旧木椅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她的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地颤抖起来。
她像一头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准备发起最后一次、也是最致命一次攻击的，受伤的疯兽。
在她的心底，酝酿着一个，同归于尽的，疯狂的举动！
……
“各位考生请注意，距离考试结束，还有最后，三分钟。请大家检查好自己的姓名和准考证号……”
就在其中一名监考人员，抬起手腕，准备出声，进行最后的时间提醒的，那一瞬间！
后排的座位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惊人的动静！
“啊——！”
乔舒兰，发出了一声凄厉的、仿佛是体力不支的惨叫！
她的身体，猛地，从那张破旧的椅子上，向一侧，滑落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考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被吸引了过去！
然而，她并没有，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虚弱地倒向地面！
她，犹如一头发了疯的、蓄谋已久的野兽，借着身体向侧方倾倒的、那股猛烈的势头！
她的双脚，狠狠地用力地蹬踏了一下冰冷的水泥地面！
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向着斜前方的课桌，疯狂地扑了过去！
她的目标，明确到了极点！
她那双因为长时间砸石头而变得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色污垢的、如同鹰爪般的手，在半空中，猛地张开！
直直地抓向了裴铮桌面上，那张，已经工整地填满了所有正确答案的，承载了他十年隐忍与心血的，答题卡！
她要，将它，彻底地撕成碎片！
她要，将这个男人，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未来，在这一瞬间，彻底地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