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羽静静站在那台被时代遗忘的废弃流水线前,他的手掌拂过冰冷的铁锈,像是在唤醒一位沉睡多年的战友。
整个车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暴动的工人,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错愕眼神,注视着这个本该是他们审判对象的男人。
“喂!我说,那姓司徒的,他……他是不是被咱们给吓傻了?”
人群中,那个外号叫“蝎子”的瘦高个,最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看像!你们瞧他那副德性,对着一堆破铜烂铁发呆,我看离疯不远了!哈哈哈哈!”旁边的大熊立刻放肆地大笑起来,试图重新点燃人群的“斗志”。
“总工程师这是准备干嘛?给我们表演行为艺术吗?还是说,准备抱住这堆废铁,跟我们同归于尽啊?”
刺耳的哄笑声再次在人群中响起,但这一次,明显中气不足。
司徒羽对身后那些苍蝇般的聒噪充耳不闻,他只是平静地脱下了那件象征着管理层身份的技术员外套,动作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他随手将外套扔给了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处理完事情跟上来的贺铁军。
“羽哥?”贺铁军接住外套,眼中充满了疑惑和担忧。
司徒羽没有回答,他只是用一个动作,回应了所有的疑问。
他一把扯开了自己白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了轮廓分明的锁骨,然后将两边的袖子,慢条斯理地,一圈一圈,高高挽到了手肘之上,露出那两条,因为常年跟机械打交道,而显得结实有力的小臂。
褪去了那层象征着“文职”和“管理”的伪装。
此刻的他,身上那股属于顶尖技术工人的,充满了力量感和掌控力的,锋芒毕露的气场,再也无法掩盖!
“哟!这是要干嘛?脱了衣服,准备跟咱们干一架?”大熊看到司徒羽的动作,非但没有感到畏惧,反而更加嚣张地叫嚣起来,“来啊!姓司徒的!老子一个人,就能把你这小白脸,给撕成八块!你信不信?!”
“就是!别以为自己当了个什么总工,就了不起了!到了车间,你就是个屁!”
司徒羽依旧没有理会他们。
他径直走到旁边一个,早已被废弃的,锈迹斑斑的巨大工具箱前。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
他抬起腿。
然后,狠狠地一脚踹了上去!
“哐当——!!!”
一声巨响!
那早已锈死的,沉重的铁皮箱盖,竟被他,这看似随意的一脚,给硬生生地踹得冲天而起!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这,狂暴的一幕,让周围的叫嚣声,瞬间又小了几分。
司徒羽弯下腰,看都懒得看,直接从那堆,杂乱无章的废旧工具里,抽出了一把,长达半米,沉重无比的——大号管钳!
然后,他又随手,拿起了几把,造型古朴,锉纹粗粝的,特制金属锉刀,别在了自己的后腰上。
他就这么一手提着那把,足以将人的骨头都轻易砸碎的管钳。
缓缓地转过了身。
重新面向了那台,冰冷的废弃的流水线。
“哈哈哈哈!我操!我他妈看明白了!”大熊仿佛是看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指着司徒羽,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他这是要修理这台废铁啊!兄弟们!你们看到了吗?!咱们的总工程师大人,被咱们逼得没办法了,准备拿这堆,连废品站都不要的垃圾,来撒气了!”
“疯了!真是彻底疯了!这台老毛子的破机器,五年前就报废了!厂里多少老师傅都拿它没办法,他还想修好它?他以为他是谁啊?神仙吗?”
“别说了!我看他就是装模作样!想拖延时间!等厂领导来救他!”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嘲讽和哄笑。
他猛地转身!
手中那沉重的管钳,在昏暗的车间里,划出了一道冰冷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金属弧线!
然后!
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以一种狂暴到了极点,却又精准到了极点的恐怖姿态!
狠狠地!
砸向了那台巨大机器内部,一个毫不起眼的结构节点!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仿佛要将人的耳膜都给彻底撕裂的,金属撞击声轰然炸响!
火星四溅!
那块,由高强度合金铸造而成的,传动箱外壳,竟被他这雷霆万钧的一击,给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的凹陷!
“他……他真砸啊!这疯子!”
大熊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表情!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
司徒羽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不是修理!
这分明就是,最纯粹的,最野蛮的——破坏!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这第一波的巨大震撼中回过神来,司徒羽的第二击已经接踵而至!
他没有丝毫停顿,手中的管钳如同他手臂的延伸再次高高扬起,然后以一个极其刁钻完全违背正常拆卸逻辑的角度,狠狠地砸向了刚才那个凹陷的侧下方!
“砰——!!!!!!”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伴随着那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一个重达数十斤结构复杂的早已锈死的齿轮变速箱总成,竟被他这看似毫无道理的两下重击给硬生生从那机身的内部给震了出来!
然后司徒羽看都懒得看一眼,直接一脚!
“哐当——!!!”
将那个在任何一个修理工看来都算是核心部件的东西,如同扔垃圾一般狠狠地踹飞了出去!
那个沉重的变速箱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翻滚着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噪音最终停在了一群早已吓傻了的工人的脚下!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所有嘈杂的嘲讽的咒骂的声音在这一刻,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死死地掐住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那个如同魔神降世般的身影,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但司徒羽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砰!”
他扔掉手中的管钳从后腰抽出了那把粗粝的金属锉刀!
他直接将那把锉刀如同匕首般狠狠地插进了,一条负责传导液压的复杂的管道接缝之中!
然后手腕猛地一拧!
“咯吱……嘣!!!”
在一声清脆的金属绷断声中,那条在前苏联工程师的设计里需要用专业的工具花费数个小时才能安全拆卸下来的高压油管,竟被他用这种最野蛮的方式给硬生生地撬断了!
“扔!”
“砰!”
“拆!”
“哐当!”
“断!”
“咣——!!!”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整个第三车间都回荡着,这种充满了工业暴力美学的恐怖交响乐!
在司徒羽那完全不讲任何道理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规律的疯狂拆解之下,那台庞大复杂的苏制流水线上那些原本繁琐的冗余的极易引发故障的六道工序的核心部件!
联动阀门!
冗余感应器!
过载保护离合!
一个个在普通工人眼中高深莫测的精密零件,被他用一种近乎于羞辱的方式接二连三地从那钢铁巨兽的身体里给活生生地拆解了出来!
然后被他像扔垃圾一样毫不留情地抛了出来!
那些沉重的沾满了黑色油污的废旧零件如同冰雹般接连不断地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又一声沉闷的撞击着在场每一个人心脏的巨响!
原本还在大声嘲笑的工人们早已彻底闭上了嘴。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神呆滞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又如同魔术般的疯狂一幕。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
但是他们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源自于绝对的技术和绝对的自信所带来的无与伦比的震撼!
和恐惧!
他们终于意识到。
眼前这个被他们肆意辱骂的年轻的总工程师,似乎并不是一个可以任由他们拿捏的软柿子。
他是一头他们根本惹不起的史前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