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卷着鹅毛般的大雪肆虐着整个北方的重工业基地。
红星重型机械厂那座建于五十年代充满了苏式风格的雄伟大礼堂此刻门窗紧闭。礼堂内四周墙壁上那几十组巨大的铸铁暖气片正散发着滚烫的高温,将屋外的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彻底隔绝在外。但是密密麻麻坐满了礼堂内每一个角落的各车间职工代表和所有厂领导们,却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比西伯利亚寒流还要冰冷刺骨的紧张与对立!一场关乎红星厂未来命运的最终权力角逐,即将在这温暖如春的礼堂之内拉开血腥的序幕!
台下第一排,那个本该处于停职审查状态的原第三车间副主任马建国正阴沉着脸坐在那里。他的眼神如同一条潜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死死盯着主席台上那个正准备宣布会议开始的年轻又漂亮得不像话的新任厂长楚云腾。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他不愿意像一条丧家之犬般接受被纪委审查然后被送去吃枪子的悲惨结局。他要反击!他要在这场决定全厂命运的年度职工代表大会上发动一场蓄谋已久的致命政治反扑!
在开会前的这一个星期里他几乎没有合过眼,他动用了他这十几年来在红星厂所编织的所有关系网。他暗中联络了多名曾长期收受他好处的脑满肠肥的保守派副厂长,和那些同样屁股底下不干净的厂委核心成员。他用那些记录在黑账本上的肮脏利益往来作为最锋利的把柄赤裸裸地威胁着他们!
“老王你还记得吗?前年你儿子结婚我送你的那两根金条是从哪里来的?”
“还有你老李!你女儿去香港留学的钱是我帮你换的港币吧?那笔钱的来路你比我更清楚!”
“现在楚云腾那个小丫头和司徒羽那个小杂种已经快要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了!”
“你们别忘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要是翻了船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明天的大会你们必须跟我站在一起把楚云腾给我彻底地轰下台!否则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捅出去大家一起完蛋!”
在这种赤裸裸的同归于尽的疯狂威胁之下,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养尊处优的厂领导们最终都选择了妥协。他们被迫地与马建国这条即将被逼入绝境的疯狗捆绑在了同一辆冲向悬崖的战车之上!
主席台上负责主持会议的工会主席刚刚清了清嗓子,准备念出那早已准备好的开场白。
“同志们!我宣布!红星重型机械厂1983年度年终职工代表大会……”
“现在正式开始!”
马建国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那双因为紧张兴奋和疯狂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定了主席台的正中央!
然后他动了!
他完全无视了自己那“停职审查”的尴尬身份也完全无视了周围人那震惊错愕的目光!他就那么在全厂数百名职工代表的注视下大步流星地带着他身后那几个同样面色凝重的保守派高层,强行地登上了那个本该只属于厂级最高领导的主席台!
“马建国!你要干什么?!”工会主席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脸色大变厉声喝道,“你现在正在接受停职审查你没有资格站在这里!你给我下去!”
“下去?”马建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如同枭雄般的疯狂笑容!
“我马建国为红星厂流过血出过力!我把我的整个青春都奉献给了这家工厂!你现在让我下去?你凭什么?!”
他说着便一个箭步冲到了讲桌前,然后一把就从那早已吓傻了的工会主席手中抢过了那只冰冷的还带着一丝电流声的麦克风!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啸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雄伟的大礼堂!
台下那黑压压的数百名职工代表瞬间就炸了锅!
“怎么回事?!那不是马建国吗?他不是被停职了吗?他怎么上去了?!”
“他要干什么?他抢麦克风了!他想造反吗?!”
“保安呢?!保卫科的人呢?!快把他给拉下来啊!”
骚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瞬间就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但是马建国却毫不在意!他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掌控全场的感觉!他要借助这个全厂所有核心人员都在场的绝佳场合展开他蓄谋已久的最后反扑!
他粗暴地打断了那原本既定的会议议程,他将那冰冷的麦克风举到了嘴边,然后用一种充满了悲愤和煽动性的声音对着台下那所有不明真相的职工代表们,发出了他那如同惊雷般的第一声怒吼!
“同志们!工友们!”
“我马建国今天站在这里!”
“不是以一个车间副主任的身份!”
“而是以一个和你们一样深爱着这家工厂的老工人的身份!”
“我要向大家揭露一个足以颠覆我们红星厂未来的巨大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