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的秋日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安静地洒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宽敞明亮且充满了现代化气息的红星重工集团总裁办公室内,一片宁静祥和。
那张由一整块名贵红木打造而成的宽大办公桌正中央,静静地摆放着一封被主人精心拆开的信件。
信封的一角印着“清华大学”那几个苍劲有力的烫金大字。
而信纸上那一行行清秀而又充满了青春活力的字迹,正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少女的骄傲与喜悦。
那是司徒羽的妹妹司徒曼从首都寄来的信。
信中她向哥哥兴奋地汇报了自己以全系第一的优异成绩,提前拿到了保送研究生的资格。
在哥哥这五年来的精心庇护与正确引导之下,那个曾经因为家境困顿而险些辍学的瘦弱女孩,早已彻底摆脱了前世那悲惨的命运轨迹。
她出落得亭亭玉立,聪慧而又自信,正像一只羽翼丰满的雏鹰,准备飞向属于她自己的那片更广阔的天地。
司徒羽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过信纸上妹妹那熟悉的字迹,他那双早已看淡了商海沉浮的深邃眼眸中,浮现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最纯粹的欣慰与骄傲。
这或许比集团又签下几十亿的订单,更让他感到满足。
而在办公室另一侧那宽敞的会客区里,气氛却与这边的宁静截然相反,显得异常热烈,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火药味。
“不行!我不同意!老周我告诉你,你这个参数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一个洪亮而又充满了力量感的声音,在巨大的办公室里回荡着。
正是已经升任集团安保与后勤总管的贺铁军。
他此刻虽然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笔挺高档西装,打着精致的领带,但那魁梧的身形,和举手投足间那股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强悍军人气息,却依然无法被这身昂贵的行头所完全掩盖。
他正拿着一份厚厚的,画满了复杂蓝色线条的工程图纸,满脸涨红地对着坐在他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大声地咆哮着。
“你看看你设计的这个转轮叶片曲率!0.001毫米的公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咱们现在从德国进口的,最顶级的五轴联动机床,它的理论极限精度也才0.003毫米吗?!”
“你这根本不是在设计图纸!你这是在写科幻小说!”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如今红星集团研发中心的绝对核心,也是国内机械工程领域赫赫有名的技术大牛——周克俭。
经过这五年的岁月沉淀,周克俭的头发虽然比以前稀疏了不少,发际线也肉眼可见地向后移动了一大截,但他那副厚厚的近视眼镜后面,那双对技术充满了极致狂热的眼神,却比五年多前,还要明亮,还要炽热!
面对贺铁军那几乎是指着鼻子骂的激烈指责,周克俭却丝毫不为所动。
他只是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然后一把从贺铁军的手中,抢过了那份图纸,用一种更加不容置疑的,充满了学者式偏执的语气,反驳道。
“老贺!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是个军人!你是个管理者!但你不是个科学家!你不懂流体力学!你不懂金属疲劳曲线!你更不懂什么叫理论上的极致完美!”
他伸出那只因为常年握笔而布满薄茧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上那个被贺铁军圈出来的,0.001毫米的参数上!
“我告诉你!为什么我们国家,之前一直造不出,使用寿命能超过二十年的超大型水轮机组?!为什么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西门子和通用电气,把持着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市场?!就是因为,我们过去的那些设计,全都是在‘差不多’、‘大概齐’的思想下搞出来的!”
“而我设计的这个‘龙王一号’!它的目标,不是二十年!也不是三十年!而是——五十年!是,要让它,在三峡那样严苛的环境下,稳定运行半个世纪的,传世之作!”
“想要达到这个目标!我们就必须在每一个细节上,都追求极致的完美!这0.001毫米的公差,看上去,微不足道!但它,却能将叶片在高速水流冲击下,所产生的共振频率,降低百分之七十以上!这,将直接决定了,我们这台机组,最终的,使用寿命!”
“我不管你那个什么狗屁的共振频率!”贺铁军被他这一大套理论说得头都大了,他粗暴地打断了周克俭的话,从一个更加现实的角度,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老周!我只问你!你这个精度,我们怎么加工?你说得倒是轻巧!你知道,为了达到你这个变态的要求,我们的刀具损耗要增加多少吗?我们的加工时间要延长多久吗?我们的材料成本要上涨几个百分点吗?!”
“我作为后勤总管!我必须为集团的成本和效率负责!按照你这个搞法!我们这台‘龙王一号’的成本,至少要比预算,再往上翻一番!到时候,我们在国际市场上,还有什么价格优势可言?!”
“价格优势?”周克俭听到这话,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冷笑着,毫不客气地反击道。
“老贺!我发现你真是越当官,眼界越窄了!你还停留在,用低价格去跟别人抢市场的,低级阶段!”
“我告诉你!真正的顶级工业品!从来都不是靠价格取胜的!靠的是无可替代的,绝对的技术垄断!”
“只要,我们的‘龙王一号’真的能做到,稳定运行五十年!你信不信,到时候就算我们的价格,比德国人还贵百分之三十!全世界的订单,也只会像雪花一样,飞向我们红星!”
“因为,我们代表的就是这个领域的——最高标准!”
“你……!”
贺铁军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两人就这么一个代表着理想主义的,极致的技术追求。
一个代表着现实主义的,严谨的成本控制。
谁也说服不了谁。
虽然,他们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但他们两个人的眼中,却都同样地,闪烁着一种为了攻克世界级的技术壁垒,为了让中国的工业,能够真正地屹立于世界之巅的,极致的渴望与激情!
而这,也正是司徒羽这五年来,为红星集团所注入的,最宝贵的企业灵魂。
一种不畏艰难,敢于争论,永远向着更高峰攀登的——奋斗精神!
司徒羽微笑着,看着眼前这激烈争吵的两个,自己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他没有开口,去打断他们的争论。
他知道,这种毫无保留的,充满了激情的思想碰撞,才是红星集团能够不断地创造奇迹,攀登技术高峰的核心动力。
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
走到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车水马龙的繁忙的厂区。
望向了远方那更高,更远,更广阔的蔚蓝色的——天空。
前世的仇恨与遗憾,早已在时间的冲刷下,烟消云散。
而这一世,属于他的,那波澜壮阔的工业帝国的宏伟画卷。
才刚刚展开了那最壮丽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