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沈念秋

时光，总是在不经意间，从指缝中溜走。
当鬓角的第一缕银丝，在镜中出现时，沈念秋才恍然发觉，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了。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
她和陆向北都从风华正茂的青年，步入了安详从容的老年。
她早已从市教育局副局长的位置上光荣退休。
而她的丈夫陆向北，也将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全权交给了他们早已能独当一面的儿子，陆安去打理。
他们搬回了最初的那栋小洋楼。
午后的阳光，依旧像几十年前一样，暖洋洋地透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地板上。
沈念秋戴着一副老花镜，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已经泛黄的旧书。
那本书是她当年在大学图书馆里，最喜欢读的一本诗集。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她轻声地念着。
声音不再像年轻时那般清亮，带着一丝岁月的沙哑，却更添了几分温润的韵味。
陆向北从花园里，修剪完他那些心爱的花草走了进来。
他的背，依旧挺拔，只是脚步，不再像年轻时那般雷厉风行，多了一份沉稳与安然。
他的头发也已花白了大半，但那双看着她的眼睛，却依旧像几十年前一样，深邃、专注，盛满了化不开的浓情。
“还在看这本书？”他笑着走到她的身边，坐了下来，自然而然地将她揽入怀中。
“嗯。”沈念秋将头安心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就像几十年来，他们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的那样，“看了几十年了，还是觉得写得真好。”
“是啊，写得真好。”陆向-北拿起桌上的一颗葡萄剥了皮送到她的嘴边，“但为君故，沉吟至今。这句就像是在写我们。”
沈念秋笑着，张嘴，含住了那颗清甜的葡萄。
“就你嘴甜。”她嗔怪道，脸上，却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我说的是实话。”陆向北握住她的手，那只曾经布满冻疮和老茧、如今却依旧被他保养得温润如玉的手，“念秋，你知道吗？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也最幸运的一件事，就是娶了你。”
“我也是。”沈念秋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向北，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没有如果。”陆向北的声音，笃定而有力，“我重生回来的那一刻，就告诉过我自己。这一辈子，我拼尽所有，也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我做到了。”
“嗯，你做到了。”沈念秋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是的，他做到了。
这个男人，用他的一生，践行了他当年的诺言。
他给了她，一个女人所能想象到的、最好的一切。
安稳富足的生活，受人尊敬的社会地位，独立自主的人格，以及……至死不渝的的爱。
“对了，刚才安安打电话回来了。”沈念秋想起了什么说道。
“那小子，又说什么了？是不是又想从我这里，拐走我那两瓶珍藏的特供茅台？”陆向北挑了挑眉。
“不是。”沈念秋被他逗笑了，“他说，公司下个月，要举办一个三十周年的庆典。他想请你，作为创始人，上台去讲几句话。”
“我？我就不去了吧。”陆向北摇了摇头，“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我一个老头子，上去啰嗦什么。”
“去吧。”沈念秋劝道，“安安说，公司的很多老员工，都特别想念你。陈铁柱和王建国他们，也天天念叨着，想再听听你训话呢。”
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名字，陆向北的眼神，也柔和了下来。
“行吧。”他点了点头，“既然大家都想我这个老头子了，那我就上去简单说两句。”
窗外，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的颜色。
沈念秋和陆向北，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着坐在沙发上。
他们没有再说话。
但几十年的风雨同舟，早已让他们之间，有了一种超越言语的默契。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知晓彼此心中所想。
沈念秋看着窗外那绚烂的晚霞，突然觉得，自己这一生，也如同这夕阳一般。
虽然即将落幕，却曾拥有过最辉煌、最灿烂的燃烧。
了无遗憾。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已经陪了她一辈子的男人。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那早已布满皱纹，却依旧轮廓分明的脸。
“向北。”
“嗯？”
“下辈子，你还娶我吗？”
陆向北笑了。
他低下头，用他那有些干涩、却依旧无比温柔的嘴唇，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傻瓜。”
“下辈子，我还是会，第一时间，就找到你。然后，再用一生，去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