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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绝处逢生

权谋今朝 观棋 2026-06-18 17:32

尚宫局,荒旧院落的卧房内。沈鹤骨看着躺在泥水之中,气若游丝的谢妄生,眉头微蹙。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巡防营的人,迟早会循着长街的血迹,搜查到这里。
她弯下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谢妄生那沉重的身体,从冰冷的泥水中拖起。他的身体滚烫得像一块烙铁,与冰冷的雨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将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踉踉跄跄地,将他拖入了那间简陋而昏暗的卧房之中。
“谢妄生,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沈鹤骨将他扔在床榻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若是死在我这里,我这十年的谋划,可就全白费了。”
床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谢妄生那身早已被雨水和泥污浸透的官服,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清瘦而结实的身形。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停止。
沈鹤骨没有丝毫迟疑,她跪在床边,伸手摸索到床底深处的一块活动地砖。她轻轻一按,一个隐秘的暗格应声弹出。她从暗格中,取出一个黑色的木盒。
她知道,一旦打开这个木盒,就意味着她最大的秘密,将彻底暴露在这个男人的面前。但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她打开木盒,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从盒中弥漫开来。盒内,静静地躺着三颗用金箔包裹的、龙眼大小的药丸。这是她的贴身暗卫荆十三,花费了数年时间,踏遍江湖黑市,重金为她寻来的保命秘药——“九转还魂丹”。此药能解百毒,活死人,肉白骨,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她原本是留给自己,以备不时之需的。
“便宜你了。”沈鹤骨取出一颗药丸,将其放入一个盛有温水的瓷碗中。金箔包裹的药丸,遇水即化,很快便融入水中,变成一碗泛着淡淡金色的药汤。
她端着药碗,走到床边,一手捏开谢妄生早已僵硬的下颌,另一只手将碗中的药水,一点点地灌入他的口中。大部分的药水,都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浸湿了枕巾,只有极少的一部分,被他艰难地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沈鹤骨又从木盒的夹层中,取出一套长短不一的银针。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为他施针逼毒。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以及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都给我仔细搜!连一只老鼠都不能放过!”一个粗犷的男声,在雨夜中响起,“谢次辅在长街遇刺,刺客非死即逃!那逃走的刺客,必定身受重伤!他们跑不远!给我一间一间地搜!”
沈鹤骨正在施针的手,猛地一顿。她知道,是巡防营的人来了。
尚宫局,荒旧院落的门外。一队手持火把,身披蓑衣的巡防营士兵,正冒着大雨,向着这处偏僻的院落靠近。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校尉,他腰挎长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头儿,这院子看着荒废了好些年了,里面能藏什么人?”一名士兵小声地嘀咕道。
“闭嘴!上头的命令,是彻查所有可疑之处!就算是耗子洞,也得给我掏出来看看!”校尉厉声呵斥道。
就在他们准备破门而入的时候,一道撑着油纸伞的纤弱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院门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正是闻讯赶来的芸娘。
“各位军爷,深夜到此,不知有何要事?”芸娘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温婉,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校尉看到突然出现的芸娘,先是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我们是京畿巡防营,奉命搜查刺杀谢次辅的逃犯!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拦路?”
芸娘不卑不亢地从怀中取出一块刻着“尚宫”二字的腰牌,在火光下亮了亮:“奴婢乃尚宫局掌籍芸娘。此院虽已荒废,但因其僻静干燥,故而用来堆放即将送往太后宫中的御用香料。这些香料,金贵无比,受不得半点湿气与惊扰。各位军爷这般气势汹汹,若是惊扰了香料,冲撞了太后,不知各位军爷,谁能担待得起?”
“太后?”那校尉听到“太后”二字,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犹豫。他虽然是奉命行事,但太后,却是他万万得罪不起的。
“没错。”芸娘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这些香料,是太后明日礼佛时所用,极为要紧。若是出了半点差池,莫说是你我,只怕是整个巡防营,都担待不起这个责任。军爷若是不信,大可亲自进去查看。只是,若是因此耽误了太后的大事,这后果……”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已经不言而喻。
那校尉看着芸娘那张镇定自若的脸,又看了看身后那黑漆漆的院子,心中开始打起了退堂鼓。他虽然怀疑,但也不敢拿自己的前程和性命去赌。
“既然是太后御用之物,那自然是惊扰不得。”校尉思索再三,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他对着身后的士兵一挥手,“走!去别处搜!”
一队巡防营士兵,在校尉的带领下,转身离去,很快便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芸娘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那紧闭的院门,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她知道,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卧房之内,沈鹤骨耗费了整夜的时间。她手中的银针,如同穿花的蝴蝶,精准而迅速地刺入谢妄生周身的各处大穴。从百会到涌泉,从神庭到气海,每一针落下,都带着她对人体经络的极致理解。
随着她的施针,一滴滴黑色的毒血,开始顺着谢妄生的指尖,缓缓滴落。她早已在床边,放置了一个铜盆,用来承接那些致命的毒血。
整个过程,她全神贯注,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也毫不在意。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谢妄生那微弱的呼吸,以及银针刺入穴位时,那细微的触感。
时间在雨夜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当天边泛起第一丝鱼肚白,雨声也渐渐停歇的时候,随着最后一滴黑色的毒血,滴落在铜盆之中,谢妄生的呼吸,终于逐渐变得平稳而有力起来。他那张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沈鹤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知道,他这条命,算是从鬼门关里,被她硬生生地给拉了回来。
她拔除所有银三针,小心翼翼地将其擦拭干净,放回木盒之中。然后,她又端起那盆散发着腥臭味的毒血,将其倒入窗外的泥土之中,任由泥土将其掩盖。她清理掉地上所有的血迹与水渍,将一切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救援,从未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坐回到远处那张冰冷的案台前。她看着床榻上那个依旧在昏睡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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