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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囚笼

权谋今朝 观棋 2026-06-18 18:08

谢妄生与沈鹤骨互相搀扶着,踩着这片黏稠的焦土,一步一步,走到了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前。
谢妄生松开扶着沈鹤骨的手,随手将那柄早已卷刃的长刀,用力地插进了脚下的石板缝隙之中。那柄陪伴他杀穿了整座孤城的凶器,此刻如同一个疲惫的士兵,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
沈鹤骨也缓缓收回了自己那柄沾满血迹的软剑,重新将其藏入腰间的剑鞘。她的脸色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初。
两人并肩站在门前,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能听到风雪从身后吹过的声音,也能闻到空气中飘散的、血与火交织的独特气味。
这座大殿,就是一切罪恶的源头。是它,吞噬了沈鹤骨的家族,也是它,造就了谢妄生这只从乱葬岗里爬出的恶犬。
如今,他们终于走到了这里。
谢妄生缓缓伸出手,按在了左侧那扇冰冷的朱漆大门上。
几乎是在同时,沈鹤骨也伸出了手,按在了右侧的大门上。
两人的手掌,隔着这扇厚重的门,仿佛能感受到彼此掌心传来的、同样的温度。
他们对视了一眼,没有言语,却已明了对方所有的心意。
两人同时发力,合力向前推去。
年久失修的巨大门轴,发出沉闷而悠长的摩擦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呻吟。那扇紧闭了不知多久的大门,缓缓地,向着两侧敞开。
一股封闭已久的、混杂着浓烈异味的空气,从门缝中扑面而来。
那不是龙涎香的清雅,也不是檀香的沉静。而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着刺鼻硫磺与沉香木腐朽气息的怪异味道。
随着大门完全敞开,殿内那诡异而恐怖的景象,也完整地,展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这里,早已不是那个他们记忆中辉煌庄严的金銮殿了。
原本雕刻着九天祥龙的巨大梁柱,此刻被无数大大小小的木制齿轮和提线木偶,层层叠叠地包裹了起来。粗大的麻绳,如同蛛网般,在梁柱之间交错穿插,连接着每一个木偶的关节。
大殿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半人高的木箱。这些木箱沿着墙壁、承重柱,以及百官上朝时站立的区域,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一个木箱上,都用朱砂写着一个刺眼的字——“火”。
是西域火药。
空气中那刺鼻的硫磺味,正是从这些木箱中散发出来的。
几缕从门外灌入的冷风,吹动了那些悬挂在半空中的木偶。它们的木制关节在风中轻轻摇晃,互相碰撞,发出一阵阵细碎而诡异的声响。
整个金銮殿,已经不再是一座宫殿。
它被楚听白,改造成了一个巨大而精密的、随时可以被引爆的爆炸装置。一个足以将整个皇城核心,都夷为平地的巨大囚笼。
而在囚笼的最深处,那象征着九五之尊的龙椅之上,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身影,正端坐在那里。
是楚听白。
他的龙袍凌乱不堪,头发也披散着,早已没了往日里那副温和懦弱的模样。他的脚边,散落着几件雕刻到一半的木偶残肢。
他没有看那些即将被引爆的火药,也没有去看那些诡异的木偶。他的目光,从大门敞开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锁在了门口那个白衣女子的身上。
他的手中,紧紧地握着一个由黄花梨木制成的、无比精巧的盒子。那盒子上,连接着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金线。而这些金线的另一端,则延伸向大殿的四面八方,最终没入了那些装满火药的木箱之中。
那是引爆整个大殿的总机括。
“你终于来了。”楚听白看着沈鹤骨,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而狂热的笑容,“我等了你好久,鹤骨。”
他的声音,不再是往日里那般温润,而是充满了病态的沙哑与癫狂。
“你看,”他像是炫耀自己作品的孩子,对着沈鹤骨说道,“我为你准备的这个舞台,你喜欢吗?我把那些碍眼的龙啊,凤啊,全都遮起来了。换上了我亲手为你雕刻的木偶。你不是喜欢调香吗?你看这满殿的硫磺,像不像你那‘寒鸦戏雪’的味道?”
谢妄生向前踏出一步,将沈鹤骨护在身后,声音冰冷如铁:“楚听白,你疯了。”
“我疯了?”楚听白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我疯了?谢妄生,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一个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野狗,一个只会用律法当刀的屠夫,你懂什么!”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目光重新落回沈鹤骨的身上,眼神中的占有欲,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想要的,从始至终,就只有她一个。我把这天下最尊贵的位置捧到她面前,我愿意为她废黜后宫,我愿意把一切都给她!可是她呢?她却选择了你!一个满手血污的疯子!”
“我得不到……”楚听白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他缓缓地站起身,张开了双臂,做出了一个准备随时按下手中机括的动作,“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既然她不愿意做我的皇后,那不如,就做我这座华丽坟墓的陪葬品吧!”
“鹤骨,你过来。”他的声音,忽然又变得无比温柔,充满了蛊惑,“到我身边来。我们一起,看着这座肮脏的帝国,看着这些虚伪的人,在这场最盛大的烟火中,化为灰烬。不好吗?”
他手中的机括,已经发出了即将被按下的、细微的声响。
他企图用这最后的、极致的毁灭,将这座帝国,将他身边所有的敌人,更将那个他求而不得的调香女子一同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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