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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挡刀

我扶首尊掀翻朝堂 清欢渡 2026-06-18 18:34


玄镜司首尊褚惊蛰缓缓收回了佩刀“大寒”,刀锋归鞘时发出的沉闷轻响,像是一声休止符,为刚刚那场血腥的审问画上了句号。然而,他那句“把她,还有这里所有的人,全部带回玄镜司大牢”的命令,却让被两名黑甲卫士架住的晏伏离,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瞬。

她知道,玄镜司大牢,比地狱更可怕。

就在这片被血腥与肃杀笼罩的寂静里,一道突兀的、带着几分压抑的咳嗽声,却自大堂门外幽幽传来。那声音仿佛从沉重的帷幕之后渗透而出,尽管轻微,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的力量。

紧接着,沉重的朱漆大门废墟之上,一个高大的身影缓步而入。

他身披一件价值不菲的雪白狐裘,在沾染了血迹与尘埃的听潮楼大堂内,显得格格不入。狐裘之下,隐约可见身形清瘦,行走间,一股苦药与沉香混杂的奇特气味,随着他的每一步,缓缓扩散开来,蔓延至高台附近。

来人正是户部尚书之子,当朝太子伴读,裴舍。

他身后的数十名府兵,步伐沉稳而迅速,他们与黑甲卫士的精锐不同,但同样训练有素。手持长矛,腰悬佩刀,表情冷峻,一股强悍的私人势力气场,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堂,与玄镜司的肃杀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对峙。

裴舍的视线,径直穿透了满地的狼藉,穿透了地上的刺客尸体和斑驳血迹,直接落在了高台之上,那个被黑甲卫士架着、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身上。

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踏上了高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在场所有人心弦之上。

走到了褚惊蛰与晏伏离之间,然后,出人意料地,停了下来。没有转身面向晏伏离,而是将自己的背部对准了晏伏离,正面迎向了褚惊蛰那如刀锋般犀利冷酷的目光。

这一举动,无疑是宣示了某种立场,也宣示了某种挑战。

在他停下的同时,身后的府兵也迅速分散开来,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半圆形阵型,将整个高台,连同高台上的褚惊蛰、晏伏离以及两名黑甲卫士,全部包围在了其中。

长矛的矛尖闪烁着寒光,整齐划一地指向了褚惊蛰带来的玄镜司黑甲卫士。

场内的气氛,瞬间凝滞到了冰点。

裴舍缓缓抬起头,那张在狐裘衬托下显得苍白而病弱的脸庞,第一次直视褚惊蛰。那双总是带着病态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某种坚韧的光芒。

没有开口,但姿态、眼神、身后的阵型,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要保下晏伏离。

玄镜司副使陆铮,早已将裴舍的每一步动作都看在眼里。深知这位太子伴读的秉性,也清楚他与半阕姑娘之间的纠葛。察觉到裴舍那赤裸裸的阻碍意图,陆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大胆!裴舍!敢阻挠玄镜司办案,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罪名!”陆铮厉声喝道,同时猛地拔出腰间长刀。

“铿!”

长刀与刀鞘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大堂之中。陆铮没有丝毫迟疑,将刀尖直指裴舍身前那位府兵统领。

“放肆!”那府兵统领不甘示弱,也同步拔出自己的佩刀,刀尖遥指陆铮。

“唰!唰!唰!”

随着两人拔刀的动作,双方的黑甲卫士和府兵也默契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长矛与长刀在空中交错,兵器摩擦、撞击的声响此起彼伏,如同死神的乐章。

陆铮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望向褚惊蛰。等待着首尊的攻击指令,只要褚惊蛰一声令下,便会毫不犹豫地带领玄镜司的精锐,撕碎眼前这群胆敢阻碍办案的府兵。

然而,裴舍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陆铮的呵斥,也没有看到眼前剑拔弩张的阵仗。依旧保持着面向褚惊蛰的姿态,那双病弱的眼眸里,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褚首尊,玄镜司办案,向来雷厉风行,本公子素来佩服。”裴舍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久病未愈的沙哑,但语气却十分平稳,听不出丝毫怯意,“不过,今日这听潮楼里,死的死,伤的伤,想必褚首尊也要耗费不少功夫才能查个水落石出吧?”

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用手帕掩住唇角,又将那股苦药与沉香混杂的气味,不动声色地向前推去。

“本公子倒是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褚首尊可否行个方便?”

褚惊蛰站在那里,目光冷厉如冰,没有回应。手依旧稳稳地搭在“大寒”的刀柄之上,随时都能再次出鞘。

裴舍也不以为意,从宽大的狐裘袖口中不紧不慢地掏出了一叠金票。金票被轻轻一抖,像雪花般散落在旁边的八仙桌上,有些甚至飘到了棋盘旁边,在烛光的映衬下,散发出一种充满诱惑的金色光芒。

“这些,算作听潮楼今夜的损失。”裴舍的声音很淡,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至于半阕姑娘,今夜受了惊吓,本公子想将她带回去好生照料,这钱,也算是本公子替她赎身,日后,她便不再是听潮楼的清倌人了。”

话音刚落,大堂内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呼。裴舍这是要当众将半阕姑娘“买”走,而且是直接从玄镜司手中“抢”人!

褚惊蛰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目光依旧冰冷。

裴舍似乎早就料到他不会轻易答应,再次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卷丝绢,被小心翼翼地展开。

丝绢之上,赫然印着一方鲜红的印章。印章之上,雕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赫然是东宫太子殿下的私人印鉴!

太子手谕!

裴舍将手谕展开,没有丝毫遮掩,直接递到了褚惊蛰的眼前。

“褚首尊,这上面可是太子殿下的手谕。殿下听闻听潮楼出了事,担心半阕姑娘受惊,特命本公子前来接她回府,好生安抚。”裴舍的语气里,此刻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强势,“玄镜司向来只管缉拿逆党,惩治奸佞。如今刺客已伏诛,孙主事也已经命丧黄泉。半阕姑娘不过是一介弱女子,又与此事有何干系?褚首尊非要将她带入大牢,恐难以向太子殿下交代吧?”

褚惊蛰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份太子手谕。视线在丝绢上那枚红色的印章上停留了片刻,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确认了。

那印鉴,是真的。

手腕轻轻一转,原本搭在刀柄上的手掌顺势将佩刀“大寒”彻底按回了刀鞘,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然后,缓缓抬起左手,向后轻轻挥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极为细微的动作。

然而,陆铮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指令,一个撤退的指令。

陆铮的心中虽然充满了不甘,但深知首尊的脾性,也明白太子手谕的分量。咬了咬牙,冷哼一声,缓缓收回了指向府兵统领的长刀,再次入鞘。

“收队!”陆铮沉声下令。

玄镜司的黑甲卫士们,尽管脸上写满了疑惑与不解,但军令如山,迅速收回了武器,列队向后,一步一步,撤出了高台的包围圈。

一场即将爆发的武装冲突,就这样在太子手谕面前被化解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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