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归来

“啪——”

一声清脆的、刺耳的茶盏碎裂的声响，在这金銮殿内骤然炸响！那声音如同一个充满了血腥与杀戮的信号。

“动手！”

金銮殿外围，那早已潜伏在黑暗之中的释酒娘，在听到殿内那茶盏碎裂的信号的瞬间，她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慵懒眼眸猛地睁开，迸射出两道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杀意。她对着身后那些同样潜伏在黑暗之中的前朝老兵，下达了最后的攻击指令。

“为了将军！为了大楚！杀！”

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数十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前朝老兵，如同出笼的猛虎，从那黑暗的潜伏点猛地冲出，与那些刚刚叛变的北燕细作狠狠地厮杀在了一起。

“拦住他们！”一名北燕细作的头领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不能让他们冲进金銮殿，坏了太子殿下的大事！”

然而释酒娘的队伍虽然人数不多，但每一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之中爬出来的真正的精锐。他们悍不畏死，勇往直前，用自己的血与肉死死地拖住了那些人数远多于他们的北燕细作的攻势。刀刃砍入骨肉的声音此起彼伏，鲜血在雪地上溅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花。一个老兵被砍断了手臂，依然用另一只手死死地抱住敌人的腿不放；另一个老兵被刺穿了胸膛，在倒下之前还将手中的刀送进了敌人的咽喉。

“一群不知死活的野狗！”那细作头领看着眼前这些如同疯了一般的老兵，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冷笑，“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本将就成全你们！”

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刀：“放箭！”

无数支利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向着那些老兵们射去。

金銮殿内。

“保护陛下！保护陛下！”

“有刺客！有刺客啊！”

那些手无寸铁的文武百官，早已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兵变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如同无头的苍蝇，在大殿之内疯狂地四散奔逃，互相推搡，互相踩踏。有人被推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的人踩了过去，发出凄厉的惨叫；有人钻到了桌案底下，双手抱头瑟瑟发抖；有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口中念念有词。整个金銮殿彻底化作了一片人间地狱。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之中，一个阴冷的、充满了无尽杀意的身影，却如同鬼魅般从那大殿的死角之中缓缓地现身。

北燕顶尖杀手，乌骨。在他的身后，是数十名同样身穿黑色夜行衣、手持利刃、眼神如同毒蛇般冰冷的死士。他们早已埋伏在这里，像一群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他们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将这些碍事的东西都给本座围起来。”乌骨的声音是那样的轻，那样的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那种语气不是商量，不是请求，而是绝对掌控下的随意。

“是！”

那数十名黑衣死士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涌入大殿。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显然是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他们将那些手无寸铁、早已吓破了胆的文武百官团团地包围在了中央，冰冷的刀锋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

“你们……你们想做什么！”丞相看着眼前这些充满了杀意的黑衣人，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他的双腿在发抖，牙齿在打战，但出于一个朝廷重臣的尊严，他依然努力地挺直了腰板，“我……我可是当朝宰相！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陛下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陛下？”乌骨发出一声充满了轻蔑的冷笑，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他的目光扫过那早已昏死在龙椅之上的老皇帝，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你说的可是那条躺在椅子上半死不活的老狗？我劝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老东西。”

而太子李无渊却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周围的这一切。那些厮杀、那些惨叫、那些鲜血，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背景而已。他的眼中只有一个人——只有那个亲手毁掉了他二十年苦心经营的所有一切的女人。晏伏离。

他缓缓地从一名早已倒在血泊之中的侍卫手中夺过了一把沾满了鲜血的长剑。那长剑上还滴着温热的血，顺着剑刃缓缓滑落，滴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将那冰冷的剑尖在那光滑的金砖地面上缓缓拖行着，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刺耳摩擦声。

他一步一步地向着那个他恨之入骨的女人走了过去。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浓烈到化不开的滔天杀意。那种杀意不是愤怒到极致的爆发，而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残忍。

“晏伏离，”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般，“你很不错。真的很不错。你是第一个能将本宫逼到如此境地的人。本宫甚至都有点舍不得杀你了。”

他走到了那巨大的磁石棋盘之前，看着棋盘之后那个因为失血和脱力而摇摇欲坠的白色身影。他那张早已没有了任何伪装的俊美脸上，露出了一丝病态的疯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惋惜，但更多的是被逼到绝路后的歇斯底里。

“但是没办法，”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惋惜的叹息，“谁让你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呢？”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狠厉：“所以，你必须死。”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剑。那冰冷的、锋利的剑锋在金銮殿内摇曳的烛火之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剑锋直指晏伏离那纤细的、脆弱的咽喉——只需轻轻一送，便能将她的性命终结。

晏伏离看着那不断逼近的剑锋。她想躲，她拼命地想躲——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她那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再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失血、寒冷、剧毒，以及方才在棋盘上耗尽的心神，已经将她最后一丝力气也彻底抽空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冰冷的死亡向着自己一步一步地逼近。

她处于即将被刺杀的绝对绝境之中。

她似乎已经在劫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