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夜王遇刺

“少主。”
京郊别院的书房内，裴迟春刚刚将那份密账收好，晏殊便再次推门而入。
他的神情，比刚才还要凝重几分，甚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急切。
“又出什么事了？”裴迟春抬起眼，语气平静。
晏殊快步走到她面前，将一份用火漆紧急封好的密信呈上，声音压得极低：“少主，您快看看这个。就在半个时辰前，我们布在城南的暗桩，截获了一只飞往三皇子府的信鸽。这是从鸽腿上取下来的密信，我们用密码本破译过了。情况……十万火急。”
裴迟春接过密信，拆开火漆。
信上的内容并不长，只有寥寥数语，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一股血腥气。
她的目光在信纸上飞快地扫过，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掀起了真正的波澜。
“晏殊，你确定这上面的内容，没有破译错？”裴迟-春放下密信，抬起头，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晏殊。
晏殊立刻躬身，语气斩钉截铁：“回少主，绝不可能出错！这是我们千机网最高等级的‘天干’密码本，除了您和属下，天下间再无第三人能解！信上的内容，千真万确！”
“好，好一个楚无极。”裴迟春缓缓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我还是小看他了。我以为他只是想贪点钱，没想到，他的胃口，竟然这么大。”
晏殊也是一脸的骇然，他到现在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属下也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敢对那个人动手！他难道不知道，容惊蛰就是一条彻头彻尾的疯狗吗？惹了他，整个京城都得跟着脱层皮！三皇子这么做，就不怕引火烧身，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引火烧身？”裴迟春冷笑一声，她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他当然怕。但如果，能一口气拔掉容惊蛰所有的牙，让这条疯狗变成一条只能趴在地上喘气的死狗呢？那这点风险，就完全值得去冒了。”
她拿起桌上那份刚刚截获的密信，在烛火上引燃。
火光映照着她清丽而又冷漠的脸，她看着信纸在火焰中一点点化为灰烬，声音平静得可怕。
“楚无极能探知到容惊蛰寒毒即将发作的准确日期，说明他在容惊蛰的身边，安插了自己的人。他利用走私敛财所得的重金，聘请了江湖上最顶尖的刺客组织，准备趁着容惊蛰最虚弱的时候，对他麾下的情报枢纽‘阎罗殿’发动毁灭性的袭击。”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晏殊，眼底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
“他想要什么，你还不明白吗？他想要的，不是杀了容惊-蛰。他要的，是‘阎罗殿’！只要他能将‘阎罗殿’连根拔起，再顺势接收这部分情报网络，那他在京城的力量，将瞬间超越太子，甚至可以与皇权分庭抗礼。到时候，区区一本走私账册，又算得了什么？”
听完裴迟春的分析，晏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背脊升起。
“好……好大的野心！”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楚无极，平时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心机竟然如此深沉！他这是想……一石二鸟！”
“不，是一石三鸟。”裴迟春纠正道，“他算准了容惊蛰寒毒发作，无力他顾；算准了刺杀成功后，他能顺势吞并‘阎-罗殿’；他还算准了，就算事情败露，父皇看在容惊蛰没死的份上，最多也只是训斥他几句。毕竟，在父皇眼里，一条疯狗的死活，远没有皇子之间的权力平衡来得重要。”
晏殊听得瞠目结舌，他涩声问道：“那……少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把这个消息，想办法透露给容惊蛰？”
“透露？”裴迟春转过身，看着他，反问道，“怎么透露？派个人去王府门口喊话，说你家王爷要被刺杀了？你觉得，我们的人，是能活着见到容惊蛰，还是会在踏入王府百步之内，就被‘阎罗殿’的暗卫剁成肉泥？”
晏殊的脸色一白，哑口无言。
他知道，以容惊蛰那生人勿近、多疑残暴的性子，任何未经允许的靠近，都等同于挑衅和宣战。
“可是……可是难道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楚无极的奸计得逞吗？”晏殊不甘心地说道，“一旦‘阎罗殿’落入他的手中，我们千机网在京城的处境，将会变得异常艰难！楚无极，可比太子难对付多了！”
裴迟春没有说话。
她走到庭院之中，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
她将那封已经烧成灰烬的密信残骸，放在院中的石桌上，陷入了沉思。
容惊蛰的“阎罗殿”，在京城的情报网络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若是让楚无极得手，此消彼长之下，她未来的复仇之路，必然会多出无数变数。
所以，楚无极的计划，必须失败。
而这个“失败”，就是她一直在等待的，最好的机会。
一个能让她兵不血刃，就引起容惊蛰注意的绝佳时机。
一个能让她顺理成章，踏入那座被誉为“活人禁区”的异姓王府的完美契机。
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更让人记忆深刻。
尤其，是对容惊蛰那样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从不相信任何人的偏执狂而言。
“晏殊。”
许久，裴迟春终于开口，声音清冷而又果决。
“属下在！”
“立刻召集天枢、天璇、天玑三堂所有核心成员，一刻钟后，到密室议事。”
晏殊心中一震，他知道，少主已经做出了决定。这三堂，是千机网中行动能力和战斗力最强的堂口。少主同时召集他们，必然是有大动作。
“是！”他没有多问，立刻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裴迟-春看着他的背影，又缓缓地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座阴森的王府方向。
她深知，想要敲开那扇门，光有善意和情报，是远远不够的。
对付疯狗，你就要比他更疯。
对付恶鬼，你就要比他更狠。
她不仅要阻止楚无极的刺杀，她还要……在这场即将到来的、血腥的盛宴之中，分一杯羹。
她要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让容惊蛰看到她的价值，看到她的实力，看到她与他是同一类人。
这份由楚无极精心准备的“大礼”，她收下了。
但这份礼，她要亲自送到容惊蛰的面前，并且，让他连本带利地，欠下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
裴迟-春的指尖，再次抚上了左腕的衣袖。
那道狰狞的旧疤，仿佛又在隐隐作痛。
母亲留下的底牌，是时候，掀开第一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