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屠刀归鞘

皇陵之外。
断龙石落下的巨响。
还在山谷之中，久久地回荡。
仿佛一个旧时代的，最后的哀鸣。
容惊蛰，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被彻底封死的皇陵入口之前。
他听着里面那，已经越来越微弱的绝望的哀嚎。
他那张苍白的，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那微微颤抖的身体。却暴露了他，此刻那并不平静的内心。
大仇得报。那个带给了他十二年，无尽噩梦的罪魁祸首。
终于被他亲手，送入了他为他准备的坟墓。
按理说。他应该感到快意。
他，应该感到畅快。
但，他没有。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中，一片空虚。一片茫然。
那压抑了，他整整十二年的滔天的戾气。与那无处发泄的毁灭的欲望。
在这大仇得报的瞬间。
非但没有平息。
反而，如同失去了所有束缚的脱缰的野马。
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主子……”
他身后的十七，看着他那有些不对劲的模样。
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容惊蛰，没有理会他。
他缓缓地转过身。
他看着山下，那座灯火通明的长安城。
看着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
他的脑海之中。
浮现出，他，过去，所遭受的，种种，折磨。
他想起了，十岁那年，被强行灌下毒药，活埋于地下的，冰冷与，绝望。
他想起了，这十二年来，每一次，寒毒发作时，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
他想起了，那个老不死的，将他，当成“药引”，豢养了十二年的，巨大的，屈辱！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所谓的“皇族”。
就可以，肆意地，践踏别人的尊严！
就可以，随意地剥夺别人的生命！
凭什么，他就要承受，这一切不该他承受的痛苦！
而这座，繁华的美丽的长安城。
这座，沾满了罪恶的肮脏的土地。
就是，这一切罪恶的根源！
一股，毁灭一切的疯狂的念头。
如同，黑色的潮水般，瞬间便将他那最后一丝，残存的理D性彻底地吞噬！
他那双，本已恢复了幽暗的眼眸。
再次，变得一片通红！
如同，两颗燃烧的血色的太阳！
他，握着长刀的手背之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那柄，渴望着更多鲜血的黑金长刀！
他，准备下达，他身为阎罗-殿主，身为西北之王的最后一道命令！
屠城！
屠灭，整座，长安城！
让，这片沾满了罪恶的肮脏的土地！
让，这座城市里，所有麻木的，愚昧的帮凶！
都为他的过去！
为他那早已死去的童年！
陪葬！
……
就在，容惊蛰，即将彻底地陷入那无尽的，疯狂与毁灭的边缘时。
一双温暖的纤细的，却又充满了力量的手臂。
突然，从他的身后伸了过来。
紧紧地环住了他，那因为愤怒与杀意，而微微颤抖的腰。
一个柔软的，带着淡淡冷菊药香的，温暖的身体。
轻轻地贴在了他，那冰冷的坚硬的后背之上。
“容惊蛰。”
裴迟春的声音，很轻很柔。
像一阵温暖的春风。
吹散了，他心中那足以冻结一切的刺骨的寒冰。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她，没有去抢他手中的刀。
她，也没有去劝他放下屠刀。
她，只是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从背后抱着他。
用，她自己那，滚烫的体温。
一点一点地驱散着，他周身那冰冷的骇人的寒气。
用，她那平稳的沉静的心跳。
安抚着，他那早已狂躁不安的灵魂。
这个温度。这个曾经将他，从无明狱的绝望深渊中，拉回来的温度。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他感到安心的温度。
容惊蛰，那高大的僵硬的身体，缓缓地放松了下来。
他那双猩红的，充满了毁灭欲望的眼睛。
那骇人的血色也开始一点一点地褪去。
他，紧握着长刀的手。
也，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
“可是……”
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孩童般的迷茫与委屈。
“我还是，很疼。”
“我知道。”
裴迟-春，将脸更深地埋在了他，那宽厚的后背之上。
“我知道，你很疼。”
“但是，以后不会了。”
“因为……”
她，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以后，有我陪着你。”
在这场，盛大的毁灭之中。
在这场，酣畅淋漓的复仇之后。
他，终于为了，他生命中那唯一的一束光。
放下了那足以，屠灭天下的执念。
缓缓地收起了那柄，饮血无数的屠刀。
他反手握住了那双，环抱着自己的温暖的小手。
将她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然后，在那漫天的风雪之中。
在那无数将士敬畏的目光注视之下。
他低下头。
狠狠地，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