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戳穿骗局

阮青枳悄无声息地从天台返回，像一片羽毛落回巢穴。她站在自己的房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转身，看向了隔壁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后，是那个已经被吓得精神濒临崩溃的女大学生，姜岁安。
阮青枳举起手，用指关节，在那扇陈旧的木门上，重重地敲了三下。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清晰而有力。
门内，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
随即，阮青枳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从门内传来的动静。那声音很复杂，先是像椅子被拖动的声音，紧接着，是有人赤着脚，在地板上小心翼翼挪动的脚步声。
仿佛门后的那个人，正屏住呼吸，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万分警惕地靠近着门口，试图辨认门外不速之客的身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门，才终于被拉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一只布满了红血丝、惊恐不安的眼睛，从门缝里露了出来。
姜岁安就躲在门后。
她的一张脸，经过一夜的折磨，比昨天在楼梯口被赵莉纠缠时还要惨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嘴唇干裂，眼眶深陷，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挂在脸上，双眼因为彻夜未眠而红肿不堪。
她整个人，就是一只被猎人追赶了一夜、彻底耗尽了所有精力的惊弓之鸟。她的双手死死地抓着冰冷的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那是她对抗这个恐怖世界唯一的支撑。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戒备、恐慌和一种随时准备夺门而逃的歇斯底里。
“你……你有什么事吗？”
姜岁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看着门外的阮青枳，身体瑟瑟发抖，似乎连站立都有些困难。
阮青-枳没有说话。
她只是 calmly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将那个用密封袋装着的、还在往下滴着浑浊水珠的铁皮发条青蛙，直接递到了那条狭窄的门缝前。
袋子里，暗红色的污水与生锈的铁皮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啊！”
姜岁安看到这个东西，立刻像被电击了一样，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本能地就想把门关上。
“你昨晚听到的哭声，是它发出来的。”
阮青-枳开口了。她的声音平淡、清冷，不包含任何情绪，却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瞬间穿透了姜岁安所有的恐惧和慌乱，让她准备关门的动作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姜岁安目瞪口呆地看着阮青枳，又看了看她手上那个诡异的袋子，完全无法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你……你说什么？哭声……是这个东西？”
“准确来说，是的。”阮青枳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篇实验报告，“我不知道你高中物理学得怎么样，但你应该听说过共鸣和固体传声的原理吧？”
姜岁安茫然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可以给你解释一下。”阮青枳完全不在意她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看，这是一个很老旧的发条玩具。它的工作原理，是把拧紧发条时储存的弹性势能，通过内部的齿轮结构，转化成机械动能，从而让青蛙产生震动和跳跃。这个过程，本身就会发出有规律的、细微的机械声。”
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让那个铁皮青蛙正对着姜岁安的眼睛。
“然后，你再看楼下那个红色的塑料盆。塑料盆的材质和形状，决定了它是一个非常理想的共鸣腔，就像吉他的音箱一样，可以把微弱的声音进行放大。当这个正在释放能量、不断震动的发条青蛙被扔进装满水的塑料盆里时，它产生的震动声和机械声，就会被这个‘音箱’进行第一次放大。”
姜岁安愣愣地听着，脸上的恐惧虽然没有减少，但眼神里的迷茫却越来越重。这些她从未接触过的词汇，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这……这跟哭声有什么关系？我明明听到的是一个女人在哭啊！很惨的那种！就在我墙后面！”姜岁安的声音带着哭腔，情绪激动地反驳道。
“因为还有第二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扩音器——我们这栋楼的供水管道。”阮青-枳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我们这栋楼的水管，都是老式的铸铁管道，全部嵌在墙体内部，并且是所有楼层共用的。金属的传声效果非常好，而中空的管道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的回音室。当塑料盆里被放大的声音，通过水这种介质，传导进整栋楼的管道系统里时，声音会进行第二次，也是更夸张的一次放大和扭曲。它会在空心的管道里反复碰撞、回荡、叠加，最终，传到你我耳朵里的时候，就变成了你所听到的那种，被压抑的、带着回响的、模糊不清的所谓‘哭声’和‘喘息声’。”
阮青-枳停顿了一下，看着已经彻底傻掉的姜岁安，做了最后的总结。
“所以，你昨晚听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含冤而死的女鬼。那只是一个被人为拧紧了发条的破玩具，在一个装了水的塑料盆里，通过整栋楼的自来水管，为你演奏了一整夜的、低劣的恐怖音乐会。仅此而已。”
一番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那个笼罩了姜岁安一整夜的、名为“女鬼”的恐怖肿瘤，干脆利落地剖开，将其内部那简单到可笑的机械结构，血淋淋地展示在了她的面前。
姜岁安呆呆地看着阮青-枳手上那个破旧的玩具，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房间里的墙壁。
她的嘴巴微微张着，眼中那种深入骨髓的极度恐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震惊、错愕，以及一种三观被彻底颠覆后的茫然。
她紧紧抓着门框的双手，不自觉地松开了。那因为恐惧而一直紧绷着的、像石头一样僵硬的身体，也慢慢地放松了下来，靠在了门上。
“是……是这样的吗？”她喃喃地问，像是在问阮青枳，又像是在问自己，“所以……昨天晚上……根本没有鬼？”
“到目前为止，我在这栋楼里发现的所有异常，背后都有一个可以被解释的人为原因。”阮青-枳给出了一个严谨的回答，“至于以后会不会有，我无法保证。”
通过这番堪称降维打击的、直白到毫无神秘色彩的物理学“科普”，阮青枳成功地将这个已经被吓到精神崩溃边缘的迷信女孩，从随时可能打包跑路的悬崖边上，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她看着面前这个虽然胆小，但显然能听懂道理的女孩，知道自己在这座充满敌意、人人自危的老楼里，找到了第一个可以利用，也是唯一一个可以争取的“盟友”。
她需要一双耳朵，去帮她探听那些她不屑于理会的、在邻里之间流传的闲言碎语。
而眼前这个女孩，就是最佳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