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最后的退路

“砰！”
最后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着。
阎建国喘着粗气，停下了他那疯狂的毫无意义的破坏。
他已经把他眼前所有能看到的镜子，全部砸了个稀巴烂。
他脚下踩着一片闪烁着寒光的玻璃的碎片。
他那只握着手电筒的左手，因为刚才用力过猛，而被碎裂的玻璃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正顺着他的手指，一滴一滴地往下流淌。
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
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地被强光刺激，而变得又红又肿布满了血丝。
他的体力，也已经在这场单方面的无能狂怒中被消耗殆尽。
但他那颗被恐惧和愤怒所彻底占据的大脑，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终于意识到了。
那个女人根本就没有跟他玩什么装神弄鬼的把戏。
她只是利用了他自己的恐惧，和最简单的物理学常识，就轻而易举地废掉了他两个身经百战的手下。
然后又像遛狗一样把他耍得团团转。
想通了这一点。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的屈辱感和愤怒，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阮……青……枳……”
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关掉了手里的手电筒。
然后，他将那把沾满了鲜血和机油的消防斧，从右手换到了那只还在流血的左手上。
他要把那个女人找出来。
然后，用最残忍最痛苦的方式，让她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
三楼的走廊尽头。
那股刺鼻的，如同臭鸡蛋一般的煤气味，已经浓烈到了近乎于实质的地步。
它们顺着楼梯间和墙壁上那些看不见的缝隙，不断地向上翻涌着。
将这里，彻底地变成了一个，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毒气的海洋。
阮青枳背靠着一扇冰冷的潮湿的木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长时间地在这种极度缺氧的环境里，强行地憋气和快速地移动，让她那向来如同精密仪器般冷静的大脑，也开始出现了一阵又一阵的发晕的迹象。
额头上不断地冒出细密的冰冷的汗珠。
汗水顺着她那光洁的脸颊滑落，最终没入了她那同样被汗水浸湿的冰冷的衣领里。
她所在的位置，是这条走廊的最深处。
一个绝对的死角。
两边都是坚硬的、冰冷的、无法逾越的水泥墙壁。
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躲避或者迂回的岔路。
她的身后，是一扇早就已经被废弃的，沾满了厚厚的黑色霉斑的破旧的木门。
门上用红色的油漆写着一个已经斑驳不清的数字。
“304”。
这是整栋家属院里，因为常年被天台上的积水浸泡，而导致墙体和屋顶严重漏水，早就已经没有人居住的废弃的空房。
退无可退。
由于长时间地无法进行正常的、顺畅的呼吸，阮青枳双腿的肌肉，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酸发软。
她那向来平稳得如同机器般的呼吸的节奏，也第一次被迫地变得急促和混乱了起来。
她只能用自己的后背，紧紧地靠着身后那扇冰冷的木门，才能够勉强地维持住自己站立的姿势。
她的手里，紧紧地握着那把她从战术腰包里取出来的，修表用的最锋利的小刀。
刀片薄如蝉翼在黑暗中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的过道。
她知道，她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她身后的这扇木门，是她现在唯一能够拉开一点点空间的最后的退路。
但门里面，同样是一个没有任何出口的，封闭的死亡的绝地。
一旦她退进去，被那个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的男人堵在里面，那么她将彻底地失去任何可以逃生的可能。
就在这时。
一阵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充满了回声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的刺耳。
那声音，伴随着一阵同样粗重的，如同破旧的风箱一般的喘息声。
一个高大的，壮硕的如同黑熊一般的身影，正一步又一步地，从走廊的另一头，向着她所在的这个死角缓缓地逼近。
他就是阎建国。
他的手里，提着那把沾满了他手下鲜血和肮脏的灰尘的，生了锈的消防斧。
斧头那精钢打造的锋利的刃口，被他随意地在粗糙的不平的水泥地面上拖拽着。
发出一阵又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刺耳的金属的摩擦声。
每一次摩擦都会在黑暗中溅起一连串明亮的刺眼的火星。
刚才在楼道里，接二连三地损失了自己两个最得力的手下，已经让这个平时总是高高在上的，道貌岸然的居委会主任，彻底地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的状态。
他那张平时总是挂着伪善笑容的脸上，此刻已经找不到任何一丝属于人类的表情。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最原始的，最纯粹的凶狠和杀意。
他走到距离阮青枳那扇破旧的木门，只有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他堵住了这条走廊上，唯一可以通向楼梯口的退路。
他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胸口，因为剧烈的运动，和极致的愤怒，而在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双手，紧紧地握住了消防斧那同样沾满了血污的粗糙的木质的长柄。
然后，他将那把沉重的冰冷的斧头，缓缓地，高高地举过了自己的头顶。
他准备直接冲过来。
用最暴力、最直接的方式，把所有挡在他面前的，所有不知死活的东西全部都劈碎。
彻底地解决掉这个从搬进来的第一天起，就让他感到寝食难安的，一直不肯签字搬走，并且还拿到了那盘该死的录音带的麻烦的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