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死守

寝阁内，微弱的烛光在夜风的侵袭下摇晃。光线如同电影感影棚灯光般，将室内极其压抑的光影切割得泾渭分明。伏寂依然维持着将匕首死死抵在自己心口的极端动作，温热的血液顺着锋利的刀刃不断流下。坠拾靠在柔软的软榻上，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挂着极其理智的浅浅微笑，任由伏寂发疯般地握着自己失去力量的右手。
“伏寂，你就算把这颗跳动的心脏彻底剖出来捧到我的面前，也毫无意义。”坠拾的语气平缓到了极点，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你的这种极端献祭，在我看来只是一场拙劣且可笑的闹剧。你以为这寝阁的门一关，你把匕首塞进我的手里，就能用死亡来强迫我留下吗？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掌权者，现在连外面那个被你视作蝼蚁的暗卫都不如。他至少清楚，什么才是绝对纯粹的服从。”
伏寂的双眼猩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他用力地将刀尖又往下压了压，大声嘶吼：“你为什么到了现在这种生死关头，还要极其残忍地去提那个卑贱的奴才！他不过是极其下作地替你挡了几刀，他单枪匹马去异族营地把蛊药抢回来，难道就能抹杀他叛出暗卫营、公然挑战本王权威的死罪吗！本王现在把大渊的江山和本王的命都干脆地交给你了，你居然还在看他！他在外面受了那么重的伤，早就该凄惨地死在这场冰冷的暴雨里了！你若是再提他半个字，本王现在就出去残暴地将他碎尸万段，让你彻底断了这份荒谬的念想！”
“你可悲的嫉妒心，正在完美地掩饰你的极度无能。”坠拾看着他，嘴角的浅浅微笑更加抽离，“伏寂，你连杀他都做不到。你现在就像一条被彻底逼入绝境的疯狗，除了狂躁地在这里发出无能的吠叫，你什么都改变不了。你拿什么和他比？他不需要说任何一句废话，就能完美地履行他作为忠诚武器的职责。”
寝阁外无边无际的黑暗雨夜中，冰冷的雨水持续降落。整个外景画面仿佛被强行锁定在九比十六的逼仄竖屏画幅中，雨丝犹如密集的利刃，无情地切割着这片压抑的空间。
燕赦站在寝阁门外的石阶上。燕赦的身体半侧缠绕着白色的绷带。那些原本用来止血的绷带，早已经被雨水和渗出的鲜血完全浸透，变成了一层令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燕赦的骨骼存在多处断裂，身体的承重能力达到极限。燕赦的双腿像树根一样钉在石阶上，没有发生任何移动。燕赦任由雨水冲刷着身上翻卷的伤口。
系统面板在坠拾的脑海中闪烁起刺目的红光。
“宿主，系统正在对门外的目标人物燕赦进行严密的生命体征监测。”系统的机械音在坠拾的听觉神经中刻板地播报，“燕赦的各项生理机能已经彻底亮起红灯。他的失血量极其巨大，断裂的肋骨正危险地压迫着他的内脏。系统判定，他现在完全是依靠极度恐怖的意志力在勉强维持站立的姿态。他极有可能会在下一个瞬间，彻底猝死在寝阁外面的石阶上。请问宿主是否需要系统采取紧急的干预措施？”
“紧急干预？不需要。完美的猎犬，在没有得到主人明确的指令之前，是绝对不敢擅自闭上眼睛的。”坠拾在脑海中冷酷且理智地回应系统，“他现在这副凄惨的模样，正是我精心调教出来的最完美的杰作。伏寂极其自负地以为用强权和纯金锁链就能掌控一切，而我，只用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虚假施舍，就让这大渊最顶级的暗卫彻底变成了我绝对忠诚的防线。他不会轻易死掉的。”
“可是宿主，燕赦目前的肌肉组织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坏死前兆。”系统继续严谨地汇报数据，“他在雷雨交加的屋脊上与伏寂进行了高强度的殊死搏斗，体力早已严重透支。这种状态极其的不可控。”
“你不需要计算他的存活时长，你只需要仔细地记录下他此刻展现出来的绝对服从度。”坠拾在脑海中从容地下达指令，“伏寂在里面卑微地祈求我的谎言，燕赦在外面安静地拿命替我守门。这两个极端的对比，才是我这场心理屠杀最核心的爽点。我要清晰地看着他们在这场我亲手制定的规则里，被彻底剥夺所有的尊严。”
门外的石阶上，燕赦安静地听着门内的动静。燕赦的眼皮半垂，双眼失去了正常的焦距，眼前的世界变得一片模糊不清。燕赦的视线穿过密集的雨幕，死死盯着前方紧闭的寝阁木门。燕赦的下颌骨用力咬紧，牙齿发出摩擦的声音。
燕赦将残破的躯体作为一道屏障，阻挡在寝阁的入口处。燕赦的潜意识里执行着替主人挡住死亡威胁的指令。任何人想要放肆地踏入这扇门，除非从他冰冷的尸体上跨过去。
“坠拾！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真的在冷血地盘算着那个刺客的死活！”伏寂见她一直沉默，内心的恐慌被无限地放大，他握着匕首的手剧烈颤抖，“他就算是极其忠诚的一条狗，那也是本王花钱养出来的！你不要用那种理智的眼神来审视我！我求求你，你把注意力放回我的身上好不好！我这就把心脏剖开给你看！我要用我的鲜血，彻底洗清我在你心里的不堪印象！”
“伏寂，你极其扭曲的占有欲，让你在这个极其绝望的时刻，依然可笑地试图用极其极端的自残来吸引我的注意力。”坠拾的语气如同锐利的冰刃，“你这副彻底丧失了理智、只受本能驱使的模样，只会让我觉得无趣。你绝望地试图建立最后的挽留机制，却不知道，你的每一次崩溃，都在完美地证明我对你的心理控制有多么的成功。你就算真的死在我的床榻前，也无法改变你已经彻底出局的事实。你现在，甚至连门外那个安静的燕赦都比不上。”
寝阁外的雨越下越大。燕赦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呻吟，也没有呼叫门内的伏寂。燕赦保持着沉默的站立姿势。燕赦对坠拾展现出绝对的忠诚。
“宿主，燕赦的服从度数据已经达到无法超越的极值点。”系统机械地宣告。
坠拾靠在软榻上，嘴角的浅浅微笑始终未变。燕赦的这种行为模式，完完全全构成了对坠拾心理控制实验的最完美的服从性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