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挽音换上那身紧束的黑衣,将长发高高束起,戴上那张狰狞的修罗面具,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她将那些淬毒的针具和药瓶一一归位,绑在手臂与小腿之上,整个人瞬间褪去了所有的柔弱,只剩下冰冷而致命的危险气息。
她推开窗户,身形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院墙外,负责监视的两名国师府暗卫,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其中一人忽然皱了皱眉,对同伴低声说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味道?没有啊。”另一人仔细嗅了嗅,“除了晚风的味道,什么都没有。”
“不对,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花香。”那人又仔细闻了闻,随即脸色一变,“不好!是‘醉神引’!快闭气!”
然而,已经晚了。
那股看似清雅的花香,是曲挽音特制的迷药,无色无味,却能在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顺着呼吸侵入肺腑,瞬间麻痹人的所有感官与神经。
两名暗卫只觉得眼前一黑,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陷入了沉睡。
曲挽音的身影从他们身后的树影中走出,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两人一眼,并没有下杀手。
司空妄的人,她不会伤。
她只是需要一个无人打扰的,绝对安静的环境。
黑色的身影在定北侯府错落的屋顶上飞速掠过,如同在夜空中滑翔的鹰隼。她对京城内外的所有布防都了如指掌,前世,为了给司空妄报仇,她曾将这座皇城搅得天翻地覆,每一条街道,每一处暗哨,都早已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她轻松地避开了所有巡逻的禁军,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f息地潜入了那座在外人看来,如铁桶一般、戒备森严的国师府。
国师府内,危机四伏。
看似平静的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之间,暗藏着无数致命的毒药陷阱和由司空妄亲手布下的警戒阵法。任何一个不懂行的人踏错一步,都会在瞬间尸骨无存。
然而,这一切在曲挽音的眼中,却形同虚设。
她是天下第一的毒医,也是天下第一的用毒高手。这些在她看来甚至有些粗浅的陷阱,根本无法对她造成任何威胁。
她熟门熟路地穿过前院,绕过回廊,最终停在了国师府最核心的区域——司空妄的书房之外。
书房的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尊如同雕像般的黑衣人。
他们的气息,比之前守在侯府外的暗卫,要强大得多。这是司空妄身边最顶尖的高手,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的安全。
曲挽音没有硬闯。
她藏身于假山之后,从手臂的皮具中,取出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银针。针尖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她屈指一弹。
银针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悄无声息地,刺入了书房门前的一根廊柱之中。
针尾的中空部分,缓缓地散发出一股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极其诡异的气流。
门口的两名高手,几乎在同一时间,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心神有些不宁。”其中一人低声道。
“我也是。”另一人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今晚府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主上把自己关在里面,也不让我们进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两人便同时觉得眼皮一沉,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猛地袭来。他们拼命地想保持清醒,但身体却不听使唤,最终只能靠着廊柱,缓缓滑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曲挽音这才从假山后走出,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两人,径直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内,一片狼藉。
桌案上的书卷被扫落在地,价值连城的笔墨纸砚摔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以及……那股熟悉的、清冷的沉水香。
只是,今晚的沉水香,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仿佛是为了拼命掩盖什么一样。
曲挽音的目光落在书房尽头的那面墙壁上。她走上前,伸出手,在墙上一处不起眼的雕花上,按照特定的顺序,轻轻按压了几下。
墙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幽深黑暗的密道。
一股冰冷潮湿的、混合着药草和血腥气的味道,从密道中扑面而来。
曲挽-音的心,猛地一沉。
她毫不犹豫地闪身进入,身后的石门,又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密道很长,很黑。
曲挽-音顺着石阶一路向下,走了约莫百步,眼前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完全由寒冰玉石打造的地下暗室。石室的四周,摆满了各种珍奇的药草和炼药的器具,浓郁的药香与寒气交织在一起,让人感觉如同置身于冰窖之中。
石室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散发着森森白气的寒玉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正是司空妄。
他双目紧闭,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身上那件原本雪白的中衣,此刻已被大片的、不断从伤口渗出的血液染红,胸膛上、手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痕。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蛊毒的反噬,加上为了护她而强行调动内力,让他这副早已被掏空了的、毫无痛觉的身体,彻底失去了自我修复的能力,任由那些伤口不断恶化,崩裂。
他的生命气息,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飞速流逝。
这一幕,与前世,他满身是血、微笑着死在她怀里的画面,开始缓缓地……重叠。
同样的伤痕累累。
同样的脸色惨白。
同样的气若游丝。
“司空妄……”
曲挽音站在寒玉床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她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自己冰冷的手指,会惊扰到这个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的男人。
眼泪,终于再也无法抑制,顺着狰狞的修罗面具边缘,一颗一颗地,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前世,她就是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却无能为力。
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与无助,再一次将她吞噬。
不……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不一样了。
这一世,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只能被动接受一切的曲挽音。
她是“修罗”。
她是天下第一的毒医!
只要他还剩下一口气,她就一定能把他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伸出手,指尖搭在了司-空妄的手腕上,开始为他诊脉。
然而,当她的手指触碰到他脉搏的瞬间,她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