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褚浮沉那狼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金銮殿的门外时,这场持续了数个时辰的惊心动魄的朝堂大戏,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大殿之内依旧是一片狼藉。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文武百官们一个个都还沉浸在刚才那一波三折,惊天反转的剧情之中,没有完全地回过神来。
他们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大殿中央,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之上。
敬畏,好奇,探究,还有一丝深深的恐惧。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整个大褚的权力格局,将会彻底地改变。
而站在风暴中心的司空妄与曲挽音,却没有再理会这满朝的文武。
他们只是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司空妄对着龙椅之上,那个同样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与愤怒之中,没有回过神来的老皇帝,微微地躬了躬身。
“陛下。”他的声音清冷而又平淡,“乱臣贼子,已经伏法。臣,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说完,他甚至没有等老皇帝的回复。
便直接转过身拉起曲挽音的手,在满朝文武那复杂的目光的注视之下,大步流星地向着殿外走去。
嚣张。
霸道。
不可一世。
却又让人说不出一个“不”字。
……
皇宫深处,一间终年不见天日的密室。
老皇帝如同困兽一般,在密室之内来回地踱着步。
他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在金銮殿上的那份帝王的威严与愤怒。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恐慌。
密室的桌案上,堆满了从各地加急传回来的情报。
每一份情报,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启禀陛下,经查,国师司空妄于金銮殿上所呈递的关于七皇子褚浮沉的所有罪证,皆……皆属实。”
“启禀陛下,经查,截断北疆粮草,私吞紫玉龙涎贡药的背后,确有千金阁的影子。据传,千金阁阁主与国师司空妄,关系非同一般。”
“启禀陛下,经查,七皇子褚浮沉所豢养的五百血浮屠,于半月前在南疆十万大山全军覆没。据唯一的幸存者血七交代,他们,是……是……”
“是什么?!”老皇帝抓起那份情报,嘶哑地怒吼道。
“是……是被国师司空妄,与千金阁主曲挽音,二人联手屠尽……”
“砰!”
老皇帝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将手中的所有情报狠狠地扫落在地!
宣纸,如同雪花一般散落了一地。
“反了……真是反了……”
他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身体不住地剧烈地颤抖着。
他终于彻底地明白了。
那个他一直以来都视之为最听话最忠诚的替死药人司空妄。
已经完全地彻底地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不仅拥有了足以与皇权相抗衡的庞大的地下情报网络。
甚至,还拥有了足以推翻整个朝廷的恐怖的军事实力!
一个杀不死的国师。
一个能号令天下所有地下势力的千金阁主。
这两个人联起手来……
老皇帝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感觉自己的脖子上,仿佛已经架上了一把冰冷的随时都会落下来的屠刀!
不行!
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绝不能将自己的江山,自己的性命,交到这两个叛徒的手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疯狂的杀意,从老皇帝那双浑浊的眼眸里轰然爆发!
他要先发制人!
他要在他们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之前,将他们彻底地扼杀在摇篮里!
他缓缓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阴冷的光芒。
他知道,他还有一个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杀手锏。
那就是,司空妄体内那只与他自己血脉相连的“移伤蛊”的母蛊!
只要他强行催动母蛊。
那么,司空妄体内的子蛊,便会瞬间失去控制疯狂地反噬其主!
届时,就算他司空妄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在极致的痛苦中爆体而亡!
这个计划很完美。
唯一的缺憾是。
一旦司空妄死了。
那么,他自己也将再次失去那个能为他转移所有伤害的替死药人”。
不行。
他必须在这之前,为自己找到一个新的,甚至是更多的“备用药人”!
想到这里,老皇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狰狞的疯狂的笑容。
他走到密室的一角,启动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机关。
只见地面上一块厚重的石板,缓缓地移了开来,露出了一个通往更深处地下的幽暗的台阶。
一股阴冷的,混杂着血腥与草药味的腐朽的气息,从地宫之内扑面而来。
老皇帝,没有丝毫的犹豫,提着一盏油灯,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去。
地宫之内,比他想象中还要宽敞。
也还要恐怖。
只见数十个由玄铁打造的巨大的笼子一字排开。
每一个笼子里,都关押着三到五名,年龄约莫在七八岁左右的年幼的孩童。
他们一个个都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麻木,如同一群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他们的身上,都穿着同样款式的灰色的囚服。
而在其中一个最为偏僻的笼子里,还关押着一个虽然同样瘦弱,但眉眼之间却依稀能看出几分皇家贵气的小男孩。
他是老皇帝众多皇孙之中,最不受宠也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
“陛……陛下……”
一名身着太医官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看到老皇帝走进来之后,连忙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样了?”老皇帝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回……回陛下的话,新……新一代的子蛊已经培育成功了。”老太医战战兢兢地回答道,“而且……而且,经过这几日的试验……我们发现,这种新的子蛊,比……比之前,国师大人体内的那只,还要稳定……也还要霸道……”
“很好。”老皇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提着油灯,一个笼子一个笼子地巡视着。
看着那些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的,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备用药人”,他那颗因为恐惧而狂跳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了下来。
他知道,只要有了这些新的“药人”。
那么,他就还是那个可以掌控一切,掌控生死的高高在上的帝王!
司空妄?
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时被替换掉的旧的药渣子罢了。
“传朕旨意。”
他缓缓地转过身,对着那名依旧跪在地上的老太医,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三日后,皇家秋猎大典,照常举行。”
“让百官都给朕准备好。”
“朕要让他们亲眼看一场好戏。”
一场叛徒伏诛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