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反噬

祭台之下，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那数千名曾经威风凛凛的皇家禁军，此刻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泞的血泊之中。浓烈的血腥气冲天而起，引来了盘旋在天空中的秃鹫。
聂霜降率领着三千北疆铁骑，如同黑色的潮水，将整个祭台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手中的长刀，还滴着温热的鲜血，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冰冷的杀意。
高高的祭台之上，只剩下老皇帝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呆呆地看着下方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那具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威的身体，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输了。
他经营了一辈子的江山，他引以为傲的铁桶江山，就在这一瞬间彻底地土崩瓦解。
他所有的防守力量，他最后的依仗，都在那黑色的铁骑洪流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成了一个被困在孤岛上的可悲的囚徒。
“陛下，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司空妄的声音，从祭台之下幽幽地传来。
他一袭黑色的蟒袍，早已被敌人的鲜血染红，手中那把依旧在滴着血的软剑，在阴沉的天空之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祭台上那个已经彻底陷入疯狂与绝望的男人。
“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司空妄的声音，老皇帝忽然癫狂地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凄厉，尖锐，如同夜枭的悲鸣，在这死寂的猎场上，显得格外的刺耳。
“司空妄！司空妄！”他指着下方的司空妄，那双浑浊的眼眸里，燃烧着同归于尽的疯狂火焰，“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朕就这么容易会输给你这个朕亲手养大的狗奴才吗？！”
“朕告诉你！不可能！”
“朕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老皇帝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与疯狂，而变得，尖锐，扭曲！
他不再有任何的犹豫，猛地从自己那双由金丝线缝制的华贵的龙靴之中，抽出了一把只有七寸来长，却锋利无比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匕首！
那是他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杀手锏！
“不好！”
站在司空妄身旁的聂霜降，在看到那把匕首的瞬间脸色大变！
她虽然不知道老皇帝想要做什么，但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同归于尽的疯狂的死志，却让她本能地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危险！
“司空妄！小心！”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便要上前将司空妄护在身后。
然而，已经晚了。
祭台之上，老皇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狰狞的疯狂的笑容。
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匕首，没有丝毫的犹豫，对准自己那依旧健硕的大腿，狠狠地捅了下去！
“噗嗤！”
锋利的刀刃，瞬间没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滚烫的鲜血，争先恐后地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将他那明黄色的龙袍，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红！
但这，还只是开始！
他拔出匕首，又对准自己的腹部，狠狠地连续刺下了数刀！
一刀！
两刀！
三刀！
……
每一刀，都深可见骨！
每一刀，都足以致命！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在疯狂地自残着，虐待着自己那曾经无比金贵的龙体！
他要用这种最惨烈，最极端的方式，将自己身上所有的伤痛，所有的死亡的威胁，通过那条看不见的恶毒的锁链，尽数转移给祭台之下，那个他恨之入骨的叛徒！
而几乎就在他第一刀，刺入自己大腿的同一时刻。
站在祭台之下，那个一袭黑衣，神情淡漠的司空妄，身体猛地一震！
“噗——！”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口中狂喷而出！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无数把无形的，锋利的刀刃，同时从内部，狠狠地贯穿了！
那股早已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的暴动的子蛊，在母蛊这不计任何代价的疯狂的催动之下，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毁灭性的反噬力量！
他的五脏六腑，他的四肢百骸，他的每一寸经脉，都在这一刻同时出现了被利刃生生割裂的恐怖的伤口！
大量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口鼻之中，疯狂地涌了出来！
那是一种超越了人类所能承受极限的极致的痛苦！
那是一种生命机能在瞬间被彻底摧毁的恐怖的衰竭感！
“司空妄！”
聂霜降发出一声惊呼，连忙上前扶住了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惊慌与恐惧。
司空妄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那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重重地半跪在了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泥泞的地面之上。
他用手中那把冰冷的软剑，狠狠地插入地里，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支撑着自己不至于就此倒下。
他强迫自己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早已被鲜血模糊的眼眸，死死地，死死地盯着祭台之上，那个还在疯狂自残的如同恶鬼般的男人。
他知道。
这是他与他之间最后的了断。
也是他与这纠缠了他两世的，该死的宿命最后的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