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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逢春

重生后,活阎王他总想死在我手里 心上秋 2026-06-21 15:18



“你在笑什么?”

迟见月看着不远处那个坐在石碾旁,冲着自己傻笑的男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连绵的温柔。

“没什么。”薄无咎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丝毫未减,“只是觉得,今天的夕阳,好像比往日,要好看一些。”

“油嘴滑舌。”迟见-月轻哼一声,却并没有移开目光,“你那药捣完了吗?小六都快把院子里的草药全收拾完了,就你那石碾里,还只有半碾底。你要是再这么磨蹭下去,今天晚上的药,可就没你的份了。”

“别啊!”薄无咎闻言,立刻“紧张”了起来,他拿起药杵,作势就要继续捣药,“我这不是……手头没力气嘛。你也知道,我现在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哪儿能跟小六那种年轻人比?”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故意装出几分虚弱的样子,手腕一软,那木质的药杵便“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迟见月看着他那副漏洞百出的表演,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站起身,迈步走了过去。

“行了,别装了。”她走到石碾旁,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药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想骗我?起来,到旁边歇着去。这点活儿,我来就行了。”

“那怎么成?”薄无-咎立刻义正言辞地拒绝道,“你是大夫,我是病人。哪有让大夫亲自动手,病人反倒在一旁看着的道理?传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笑话我薄某人,是个不知体恤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迟见月一个“凶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你还知道自己是病人?”迟见月将药杵重重地往石碾里一顿,发出一声闷响,“既然知道,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坐到一边去!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废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绑回屋里,让你再喝上三大碗黄连汤?”

“……我错了。”

在黄连汤的强大威胁之下,薄无咎果断地选择了从心。

他乖乖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看着迟见月熟练地挽起袖子,用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接过了他刚才捣了半天也没捣出多少名堂的药杵,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曾几何时,这双手,是用来调配世间最致命的毒药,是用来握住那柄在黑暗中收割生命的利刃的。

而现在,它们却在这里,为他,为一个曾经将她推入无边地狱的仇人,洗手作羹汤,捣药制丹丸。

“怎么了?”迟见月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失神,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薄无咎摇了摇头,他走到迟见月的身后,从背后,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腰。

迟见月的身体,微微一僵。

院子里,正在收拾草药的少年郎,和刚刚从灶房里端着饭菜出来的小丫头,看到这一幕,立刻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然后,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整个院子,瞬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薄无咎,你……”

“嘘。”薄无-咎将下巴,轻轻地搁在她的肩窝里,感受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淡淡药香的体温,低声说道,“别说话,就让我……这么抱一会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与……眷恋。

迟见月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她不再挣扎,任由他这么抱着。手中的药杵,也被她放到了一边。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着,谁也没有说话。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与这片江南的黄昏,融为一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薄无-咎才缓缓地松开了她。

他抬起头,向长廊下的方向望去。

他看到了,那条被她随手丢弃在台阶上的,白色的绫带。

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回了迟见月的脸上。

他看到,那双曾经被黑暗禁锢了许久的眼眸,此刻,正如同两颗被雨水洗净的黑曜石一般,清澈而明亮。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的晚霞,倒映着院子里的绿树红花,也倒映着……他的身影。

薄无-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怎么了?”迟见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有些郑重的动作,弄得有些不解。

薄无-咎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然后,他牵引着她的手,缓缓地,向着自己的脸侧,靠近。

最终,将她的手掌,完完全全地,贴在了自己那因为久病而依旧有些温热的侧脸上。

掌心相贴的瞬间,迟见月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脸颊上皮肤的温度,和他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急促的呼吸。

她的指腹,在移动的过程中,不经意地,触碰到了一处微小的、有些粗糙的凸起。

那是在观星塔的混战中,被飞溅的碎木划开的一道细小伤痕。经过这几个月的调理,早已愈合,只留下了一道极淡极淡的疤痕。

若非如此近距离的触摸,根本无从察觉。

然而,就是这一下无意识的触碰。

薄无咎的身体,却在被触碰到伤痕的瞬间,如同被针扎了一般,不受控制地,微微瑟缩了一下。

他那好看的眉头,也下意识地,紧紧地蹙了起来。

虽然那反应极其细微,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但迟见月,还是看到了。

她先是一愣。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从心底涌了上来,瞬间便冲红了她的眼眶。

痛。

他感觉到痛了。

那个曾经以身为棋盘,以命为赌注,将自己变成一个没有痛觉、不知疲惫的复仇机器的男人。

那个曾经为了让她安心,可以面不改色地,握住她那沾满了剧毒的手的男人。

那个曾经为了护住她,可以眼也不眨地,替她挡下致命一刀的男人。

他,终于变回了一个……会因为一道小小的伤痕,而下意识蹙眉的,凡人。

他终于,从那座自己为自己建造的、冰冷的地狱里,走了出来。

迟见月看着他,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但她的脸上,却绽放出了一个,比这漫天晚霞,还要灿烂的笑容。

薄无咎看着她,看着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没有去为她擦拭眼泪,只是任由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两人在宁静的院落中,在绚烂的晚霞下,就这么静静地,相视而笑。

所有的宿命,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痛苦与挣扎,皆在这一刻,随风消散。

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棋子,不再是利刃,不再是那权谋棋盘上,身不由己的过河卒。

他们,只是这人间烟火里,一对最普通的,会哭,会笑,会痛,会爱……

会牵着彼此的手,一直走到地老天荒的,凡人夫妻。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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