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布,缓缓笼罩了群山。
老宅主卧内,林宴掖好暖暖的被角,确认她呼吸平稳后,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将门虚掩。
门外,大黄立刻抬起头,用那双温顺的眼睛看了看他,然后又将脑袋枕在前爪上,继续尽忠职守。
“守好她,大黄。”林宴低声说了一句,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汪。”大黄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
林宴转身走向客厅,准备给自己弄点简单的晚餐。三个月,八十九天。他心中的倒计时,像一只看不见的沙漏,无声地流逝着。
就在这时,“滴答…滴答…”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下雨了?”林宴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漆黑的院子。
雨点敲打在玻璃上,留下了一道道蜿蜒的水痕。但那水痕,不是透明的。
是暗红色的。
一股淡淡的、仿佛铁锈般的血腥味,顺着窗户的缝隙钻了进来。
林宴的眉头瞬间皱紧。
“血雨?”他自言自语,多年的战场直觉让他立刻察觉到事情的诡异。
他掏出手机,想查看一下天气预报或是本地新闻。
屏幕上,信号格的位置,只有一个冰冷的叉。
【无服务】
“信号中断了?”
林宴不信邪,切换了飞行模式,又重新打开,结果依旧。他又尝试连接老宅的备用网络——那是他通过特殊渠道搞到的卫星网络。
依旧是连接失败的红色提示。
“连卫星信号都被屏蔽了?这不可能……除非……”
除非有某种东西,覆盖了整个大气层。
林宴的心沉了下去。
与此同时,老宅后方的深山里。
几只平日里靠翻食村里垃圾为生的野狗,正暴露在诡异的血雨之中。
“嗷呜……”一只瘦骨嶙峋的黑狗仰头嚎叫了一声,雨水灌进它的嘴里。
它的同伴,一只黄狗,也舔了舔被雨水打湿的皮毛。
下一秒,异变陡生!
黑狗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全身的毛发根根倒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它的眼睛迅速充血,变得一片赤红,身体的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整个体型在短短几秒内膨胀了一圈。
“吼!”
黑狗彻底失去了理智,猛地转身,一口咬在了旁边黄狗的脖子上。
黄狗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鸣,就被撕下了一大块血肉。病毒通过伤口瞬间感染了它。它的身体同样开始剧烈抽搐、膨胀,然后用更加凶残的姿态,反口咬向了其他的同伴。
一场原始而血腥的杀戮,在血雨中上演。
其中一只完成了变异的野狗,在咬死了所有同伴后,通红的眼珠转向了山下老宅的方向。
那里……有活人的气息。
一种源于本能的、对血肉的极度渴望驱使着它。它四肢着地,疯狂地朝着老宅的围墙冲了过去,最后停在了一个墙底的排水洞前。
洞口很小,但它还是发疯似的把头往里钻,用爪子疯狂地刨着洞口的砖石。
“汪!汪汪汪!!”
卧在主卧门口的大黄猛地站起身,全身的金色毛发瞬间炸立。它冲到院子的围墙边,对着排水洞的方向发出前所未有的狂吠。那声音中充满了警告与威胁。
墙外的变异野狗被这充满力量的吠声震慑,动作一滞,向后退了两步。它忌惮地看了一眼高高的围墙,对血肉的渴望最终没能战胜对未知的恐惧。
它放弃了,转身,顺着气味,跑向了不远处的村庄。
那里,有更多、更容易得手的猎物。
屋内。
“大黄,怎么了?”
林宴听到大黄的狂吠,立刻走出客厅。
大黄跑到他脚边,喉咙里依旧发出不安的低吼,焦躁地用头蹭着他的腿,示意他看向围墙的方向。
“外面有东西?”林宴走到窗边,但夜色太深,红色的雨幕遮挡了视线,什么也看不清。
他没有掉以轻心。
“别叫了,会吵到暖暖。”林宴安抚地拍了拍大黄的背,拉上了所有的窗帘,将那诡异的红色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
“进来,待在屋里。”他打开门,将大黄牵回客厅。
“待着,不许出去。”
“呜……”大黄顺从地趴在了客厅的角落,但耳朵依旧警惕地竖着。
林宴没有停下,他走到门口,将主屋所有的门窗锁扣全部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个都已锁死。
然后,他披上一件雨衣,走进了院子。
冰冷的血雨落在雨衣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股血腥味更加浓烈了。
林宴从仓库里拖出一块巨大的加厚防水布,动作麻利地将停在院子里的越野车盖得严严实实。
这辆车是他唯一的机动工具,绝不能出任何问题。
就在他拉紧防水布最后一根绳子的时候,远处山下的村落方向,隐隐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划破雨夜,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但又很快戛然而生,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掐断了。
“出事了……”林宴的眼神一凛。
他立刻想到了刚才大黄的异常反应和这诡异的血雨。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
“救命啊!!”
“别过来!怪物!!”
“砰!砰!砰!”那是用重物疯狂砸门的声音。
“啊——!”
惨叫声、哭喊声、撞门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末日的交响乐。
林宴没有去当救世主的打算。他唯一的责任,就是保护好身后的那扇门,和门里的女儿。
他快步返回主屋,脱掉雨衣,走进了暖暖的卧室。
女孩依旧在安睡,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林宴拉过一把椅子,安静地坐在了床边。
他打开随身的战术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把半米长的开山刀和一套专业的磨刀工具。
“唰……唰……唰……”
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磨刀石摩擦刀刃的单调声响。
林宴的表情专注而平静,仿佛不是在打磨一件杀器,而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他的眼神时而望向窗外那片被血雨笼罩的黑暗,时而落在女儿安详的睡脸上。
为了守护这份安详,他不介意让这把刀,饮满一切来犯之敌的鲜血。
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林宴将磨好的开山刀放在床头柜上,一个他随时可以触及的位置。
窗外,暗红色的血雨依旧在下。
这座被群山环绕的老宅,已经成了一座孤岛,彻底与外界失去了所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