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恶邻叩门

如果说林宴的老宅是末日中的童话孤岛，那么几公里外的村落，便是人间炼狱最真实的写照。

末日爆发第五天。

村里最后的几袋米已经在两天前见底，水井里抽上来的水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腐臭，喝下去的人无一不剧烈腹泻，虚弱得更快。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底蔓延。

“水……还有水吗……”
一间昏暗的屋子里，林宴的大伯母，一个平日里最爱搬弄是非的妇人，此刻正嘴唇干裂地哀求着。

她的丈夫，林大山，也就是林宴的大伯，正靠在墙角，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他的儿子林伟，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喝喝喝，就知道喝！最后一口水你昨天不是喝了吗！”林伟烦躁地吼道，“想喝？外面有的是血雨，你去喝个够啊！”

“你这个不孝子！”大伯母气得浑身发抖。

“都给我闭嘴！”林大山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吵什么吵！吵能吵出吃的来吗！”

他的威严让母子俩瞬间噤声。

“爸，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再不想办法，我们真的要饿死在这里了！”林伟的语气带着哭腔。

大伯母也跟着抽泣起来。

林大山没有理会妻儿的哭诉，他的目光穿过肮脏的窗户，望向远处山腰上那栋若隐若现的老宅，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与贪婪。

“哭什么！我早就说了，我们饿不死！”林大山站起身，一脚踹开房门。

林大山怂恿附近村民，“村长那个老东西，最是惜命！他家的地窖里，肯定藏着够我们吃一年的粮食！都跟我来，去找吃的！”

“真的吗，大山哥？”
“村长家有粮？”

很快，七八个饿得眼冒绿光的青壮年男人，手里拿着撬棍和斧头，聚集在了林大山的身后。

“砰！砰！砰！”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村长家的门轰然敞开。

一股混合着血腥和腐烂的恶臭，如同实质的墙壁，猛地从里面喷涌而出！

“什么味儿……”
“我操！好臭！”

众人纷纷捂住口鼻，迟疑着不敢上前。

“怕什么！说不定是肉坏了的味道！”林大山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二狗，第一个冲了进去。

然而，手电筒的光束照亮地下室的瞬间，所有人都僵住了。

角落里三具被啃食得面目全非、已经开始变异的尸体。其中一具，正是穿着村长那件标志性蓝色外套的干瘪尸骸。

“啊——！完了！我们都要死！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啊啊啊！！”

二狗绝望的哭嚎声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林大山一个箭步上前，狠狠一巴掌扇在二狗的脸上，将他的哭嚎硬生生打了回去。

“给老子闭嘴！”林大山面目狰狞地揪住二狗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你他妈鬼叫什么！想把外面的怪物都引过来吗！想死我现在就成全你！”

“呜……呜呜……大山哥……”二狗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流出血丝，只剩下低声的呜咽，“没吃的了……我们真的没吃的了……”

“谁他妈说没吃的了？”林-大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阴狠的寒意。他松开二狗，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面如死灰的男人。

“我告诉你们，我早就知道一个地方，一个绝对有物资的地方！”

一个村民颤抖着问：“哪……哪里？”

林大山缓缓转过身，抬起手指，精准地指向了远处山腰的方向。

“我那个好侄子，林宴的家！”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煽动性，“你们都忘了？一个月前，他开着那辆大卡车，一车一车地往那老宅子里搬东西！米、面、油、罐头！堆得跟山一样高！”

“他一个带着病痨鬼女儿的废物，凭什么占着那么多吃的？那些东西，足够我们全村人吃上一年！”

“可是……那是他家啊……”有人小声嘀咕。

“他家？”林大山冷笑一声，唾了一口，“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分你家我家？他林宴是我林大山的亲侄子！我这个当大伯的，带你们去他家‘借’点粮食，天经地义！”

“他要是不给呢？”

“不给？”林大山的眼中闪过一丝凶残的光芒，“那我们就自己进去拿！他再能打，还能打得过我们这么多人？！”

饥饿，是最好的催化剂。
在林大山极具煽动性的话语下，这群饿红了眼的青壮年无赖，心中的良知被对食物的渴望彻底吞噬。
他们聚集在林大山的身后，形成了一个以他为首的、随时准备用暴力掠夺一切的暴徒团伙。

夜幕，再次降临。
老宅的厨房内，柔和的荧光菇灯光下，林宴正熟练地在灶台前忙碌。
“滋啦——”
伴随着一阵悦耳的声响，浓郁的番茄和鸡蛋混合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
这股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浓郁香味，顺着厨房顶部的排风扇，被排放到室外清冷的空气中。
夜风，如同一个忠实的信使，将这股对于末日幸存者来说如同天国福音般的饭菜香气，一路吹向了数公里外的村落。

“我闻到了……我闻到了！”
“是做饭的味道！是肉！是鸡蛋！”
“天啊！真的有吃的！”

黑暗中，林大山和他聚集的那群饿狼般的暴徒，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贪婪地嗅着空气中那缕若有若无的香气。

“都闻到了吧？”林大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没骗你们吧！那个小畜生，他在里面吃香的喝辣的！”

对食物的极度渴望，让他们忘记了对黑暗和丧尸的恐惧。
他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野兽，顺着香气的来源，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他们穿过满是丧尸残骸、泥泞不堪的村间小路，好几次与游荡的丧尸擦肩而过。但此刻，这些人形的怪物，在他们眼中甚至不如那股饭菜的香气来得有吸引力。

终于，在穿过最后一片小树林后，那栋在夜色中矗立的、如同钢铁堡垒般的老宅，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而那股让他们口水直流的香气，正是从那栋建筑里传出来的。
暴徒们停下了脚步，看着那扇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厚重防爆大门，和墙顶那若隐若现的金属尖刺，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但这丝迟疑，在腹中雷鸣般的饥饿感和林大山持续的蛊惑下，很快便烟消云散。
“就是这里！吃的就在里面！”
“砸开它！”

一群被饥饿逼疯的恶邻，就这样停在了林宴为女儿精心打造的童话城堡门前。